寫文像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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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MFC)Something about you(Erik/Charles)(AU)(12/11更新番外)

1.本故事為虛構,和實際人物、團體、事件皆無任何關聯。
2.本篇為X-men:First Class電影衍生。


12/11更新番外
***
Something about you
(Erik/Charles)




1.

Erik第一次見到Charles的時候,他正在跟所有人調情。

那時候他只想一個人窩在酒吧,試圖讓酒精淹死自己,好忘掉跟在屁股後的一堆爛事,他看到Charles把女孩哄得陣陣嬌笑,無視於周遭男人羨慕忌妒的目光盡情當個發光體,所以當他走到Erik身邊的時候他並不怎麼樂意,那股快樂讓他的狀態顯得更加昏暗。

「兩杯馬丁尼,一杯給這位先生。」這句話讓Erik抬起頭看向他,湛藍的雙眼剛好也對上他的,他輕輕對他眨了眨眼,「就是你,一個人喝悶酒?」

「你知道,這搭訕方法對女人可能還比較管用,不過我收下了。」Erik拿起酒杯搖了一下,「希望你不是接著告訴我你打算從我開始,搭訕這裡的每一個男人。」

「哈哈……如果沒有被送一拳的話?」Charles歡快的笑了,「我是Charles。」

「Erik。」Erik握了握Charles伸出來的手,「怎麼?想找一夜情?」

「喔不,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太可惜了。」Charles歪著頭直視著他,在昏暗的酒吧依然亮的驚人,Erik不禁懷疑他意有所指,只是隨即帶上的無辜笑容再度奪走Erik的目光。

「每個人窮其一生都在找個合適的對象廝守到老,只有一夜的溫存不會太過幻滅了嗎?」

「……這不像是一個到處調情的人會說的話。」Erik抬起眉卻笑了,「這裡也不是找對象的好地方。」

「你又怎麼知道呢?那些女孩可愛得緊。」

「可她們都盯著你的屁股看。」Erik說完就喝了口酒,但他下一刻就為這動作感到後悔,他被Charles突然爆出的笑聲給嚇得嗆到,他抵著自己的唇抑制自己瘋狂的咳嗽,眼角餘光瞥到Charles弧度微彎的眼角,要讓Charles發笑真是容易得過分,Erik並不討厭這點。

「喔拜託,不要告訴我你是在忌妒,你知道你光在這邊坐著就吸引到多少女孩的目光了嗎?」

「所以你是來刺探敵情?」Erik順著他說著胡話,「希望你有好收穫。」

「的確是有……」Charles靠近Erik,讓後者的注意力從酒杯轉到那笑臉上,「來跟我們一起玩嘛,保證你不無聊的。」

Erik啞口無言的看著努力不懈的Charles,這不是他一次被男人纏住,通常擺個冷臉來個相應不理也就解決了,但不知道為什麼,Charles咬著下唇微笑的表情讓他無法立刻冷言相向。

「好吧。」Charles看到Erik久久沒有回話,就雙手舉起擺了個投降的姿勢然後離開,以為Charles就此罷手的Erik繼續喝自己的酒,沒想到一轉眼又看到Charles拿了自己的東西搬了過來,再自然不過的在Erik身旁落坐,在Erik要笑不笑的注視下聳聳肩。

「沒有人告訴過你過度積極並不是好事嗎?」

「我想你只是含蓄的表示我的雞婆,這比其他人好多了,」Charles笑了起來,「更何況你看起來需要有人聊聊,很抱歉我不是絕世大美女。」

「你不是嗎?」Erik揶揄道,在Charles愣住的時候露出今夜第一個真心的笑容,他不意外的聽到Charles緊接著的歡快笑聲,Erik突然覺得這些天以來他終於開始遇見好事。

***

『這裡是Erik Lehnsherr,我目前不在家,請留言。』
『Erik,我是Emma,我知道你在家,麻煩你跟我聯絡,我可不能替你擋一輩子的媒體。』
『Erik,我是Emma,至少在你逃避世界前讓Shaw知道你還活著,你知道我的意思。』

Erik在冷靜而平板的女聲中半睜開眼,然後把自己的腦袋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徒勞無功的想杜絕他所認為的噪音,所幸他名義上的同事並沒有要用不斷留言煩他的意思,他知道Emma根本就懶得講廢話,跟從不把話講第二次的Shaw有種微妙的相似感。

忽略冷若冰霜的Emma只會換來Erik工作的不愉快,但忽略他的老闆Shaw絕對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於是Erik起身,準備要下床的時候碰到了一個溫熱的物事,他轉頭一看就立刻僵住了,一個人背對他沉睡著,一絲不掛,被Erik的動作驚擾而翻了個身,雙眼緩慢睜開,漂亮的藍色半掩迷濛,在對上Erik的視線時愕然睜大。

Erik跌下床鋪。



陽光從落地窗照射進來,毫無阻礙的潑灑在簡單明朗的開放式空間中,當初Erik並非自願性住進這裡的,這對他來說太開放了,Erik比較喜歡他以前的那個舊公寓,雖然窄小,隔音又差,但至少能給他安全感。這番抱怨可只能在心裡想想,做主買下這裡的可是他的老闆Shaw,把正值危機的Erik挖過來,他根本不相信Shaw嘴裡說他具有潛力的廢話,Shaw只是想把別人的都搶來變成他的,尤其是曾經得罪Shaw的對手公司。

餐具碰撞的聲響將Erik拉回現實,他停止無意識擺弄食物的動作,正眼仔細觀察坐在他旁邊的男人,對方正以優雅的姿態將食物仔細切塊送入口中,速度不及不徐彷彿他吃的不是Erik臨時湊合出來的早餐而是高級餐點,這想法讓Erik感到好奇,到底是怎麼樣的人能隨時隨地擁有這樣的姿態,即使他身上穿的衣服像是紙張被揉成一團又展開的模樣?

「嗯。」在Erik又走神的時候男子已經吃完早餐並拿起紙巾擦拭嘴角,輕咳一聲彷彿要發表某個重要演講,「那個……」

「或許我們可以重新自我介紹?」Erik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說,男子看起來太像是要逃離現場,只是礙於尷尬跟禮數才沒有尖叫逃跑──事實上Erik早上還真想逃跑,自從他愚蠢的跌下床鋪後──任何一個人在清醒後看到旁邊躺的是陌生人都會驚慌失措,更何況他們都沒穿衣服。

對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意外,Charles,Erik記得他叫Charles,還有他總是綴有笑意的眼睛,「我是Charles,剛來這裡觀光想好好玩一陣……不過好像玩過頭了。」Charles乾笑,視線掃過彼此凌亂的衣著,「我記得你是Erik,對吧?」

「對,Erik,Erik Lehnsherr,模特兒,我的一切大概都……」Erik拿起一旁的報紙然後帶了點自暴自棄的放了回去,「都在這上頭了。」

「你說的話恐怕不太對,Erik,我可以叫你Erik嗎?」Erik無所謂的聳肩,所以他又繼續說下去:「很多人都知道這上頭有大半都是垃圾,你真的希望我相信它?」Charles抬眉,露出溫和的微笑,這安撫了Erik的煩躁情緒,提起這件事讓Erik不太高興,但他已經步入了麻木階段,誰知道捲入緋聞可以這麼的麻煩?無緣無故跑出了個女星說她曾跟Erik有過一段情,天啊,他不過是跟她合作過一小段時間,為什麼連孩子都有了?

「人們就喜歡這些垃圾。」Erik說,他不情願的回想起自從那件事後開始佔據他生活大半的記者,還有以一張冷臉在無形中替Erik擋掉質問的Emma,神秘的女王,他永遠都無法了解她,見面的第一天就表明她對Erik沒興趣,做好你的工作,她說,然後從容的跟在Erik身旁,聽從Shaw的吩咐扮演令人稱羨的搭檔成雙入對,替公司製造知名度。

「對此我很抱歉,那肯定不好受。」Charles的聲音柔軟而溫暖,「一切都會過去的。」

「或許吧。」Erik沒有鬆開他緊鎖的眉頭,這並不是唯一困擾他的物事,真正壓垮他的並不是這些,他為此封閉自己不讓別人看到他真正崩潰的模樣,因為值得讓他敞開心扉的人早已不在。

「Erik。」他順著聲音看過去,Charles直直的看進他的雙眼裡,彷彿那裡存在什麼讓他如此專注的東西,「你想不想來趟小旅行?」

「嗯……什麼?」Erik有點接不上話,Charles眼裡的猶疑因為他的反應而轉為慌亂,像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一樣,像個莽撞的孩子不經思考就把話說了出口。

但這卻直率純粹的讓Erik想笑。

「我、喔天啊我在說什麼!」Charles摀住臉低吟,「請忽略我說過的……」

「你和我?」Erik打斷他的話,這下換Charles被他的反應弄糊塗了,傻傻的點了點頭。

「希望你會是個好導遊。」

Erik忍不住愉快的笑了出來,起身把電話線拔掉。




後話:
這篇我放了很久,一直想東想西得怕寫不好,
他們在我心裡實在是太棒了,我實在寫不出他們的好,這麼久了我還在摸索,
寫他們太愉快了。


2.

孩童的喧鬧聲肆無忌憚,周遭簇擁著往不同方向而去的人群讓Erik有些不自在,一旁的孩子以好奇的眼神看著他,他透過墨鏡看到孩子的母親匆匆的把人拉走,活像他是什麼病原體一樣,而這正是Erik不安的原因,他怎麼看都不像是會出現在園遊會的人,更別說他手裡還有些可笑的拿著棉花糖,這實在真的太不尋常了,但他跟Charles的相遇其實也不怎麼尋常。

「Erik!」Charles的聲音從遠方傳來,Erik轉頭看到Charles正努力的穿越人牆朝他走來,Erik舉高手裡的棉花糖也穿進人群,人高馬大的他並沒有受到多少阻礙,至少沒有Charles的多,他輕而易舉的抓住Charles的臂膀,後者感激的對他笑了笑,任由Erik充當先鋒拓出一條道路,等到他們走到Erik剛剛站著的地方才拉開距離。

「沒擠壞吧?」Erik下巴一抬示意他掛在胸前的相機,一開始看到那部機器的時候Erik習慣性的多觀察了幾眼,眼裡也多了分探詢的意味,注意到他的目光的Charles這才有些尷尬的說他喜歡拍照,如果Erik介意的話就盡量不拍到他。

Erik無所謂的聳聳肩,他早就習慣處在相機鏡頭下,不管是工作上的還是平時被跟拍,不過習慣是一回事,喜不喜歡又是一回事。

「當然沒有,我可是拼了命在保護它。」Charles微勾嘴角,把相機環在胸前,體積不大的機身有些老舊但看得出來保養得很好,一路上Charles常常停下來,就為了一幕孩子吃冰淇淋或是嬉笑玩鬧的景象,認真的把稍縱即逝的畫面留存在底片上。

「說真的,你不是哪個報社派來的記者嗎?」Erik抬起眉,但也不是真的想問出個什麼,好奇的性質還多過於警惕。

「如果我是的話就能趁現在多拍幾張大賺一筆了。」Charles佯裝惋惜的語調成功的讓Erik笑了出來,Charles也跟著勾起微笑,「你應該多笑笑的,板著臉真不像年輕人。」

「你說話也不像年輕人,Charles,你沒有資格說我。」Erik忍不住反駁Charles,他從來沒有看過像Charles這樣的人,像是來自良好家教的優雅談吐,彷彿來自過去時光的緩慢步調,但同時他又有著讓人離不開目光的風趣與大膽,揉雜在一起塑造出Erik對Charles的印象,Charles能這麼輕易的踏入Erik的領地,也可能是因為Erik本身也對Charles感到好奇,因此沒有對這個總是引人發笑的人有真正的反感。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妹妹曾說過我可是這世界上最有趣的人。」Charles說。

「這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你,這聽不出是褒是貶。」

「Raven的複雜心思我從沒懂過,她有時說的話令人絞盡腦汁,然後你就體會到了別跟妹妹作對。」

「聽起來你有個聰明的妹妹。」

「事實上是聰明得過分,那你呢?你有兄弟姊妹嗎?」

「沒有,我是獨生子。」Erik說,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回應過於簡短,以至於他的語氣像是在拒絕談論這個話題,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Erik這才真正體會到他和Charles的確是陌生人,他們依舊不了解彼此。

「抱歉,我不該提起這個的。」Charles尷尬的開口,有禮的語氣將兩人劃分在不同的世界,Erik不知怎的突然有些煩躁,但並不是針對Charles,於是他緩下語氣開口:「不,沒關係,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Erik想,他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然後回頭看向Charles,他的手下意識輕磨相機邊緣,跟Erik一樣將視線放在稍遠的地方,像是正在試圖找出尷尬的緩解方法。

「為什麼要來這裡?」Erik問。

「不好意思,什麼?」Chaeles疑惑的回問,Erik把問題說清楚些,「為什麼要來園遊會?」

Charles的困惑在聽到他的問句後短暫的消失,然後又再度被另外一種情緒籠罩,他倚著欄杆有些困擾的開口,不是因為不願回答,而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裡很安靜,我知道這形容很怪……這裡有這麼多的聲音,所以我們會放更多心力在正在做的事情上,就像……」

「就像是你會更專注在拍照上頭。」

Erik接下他的話,Charles訝異的抬眉,「對,我會更專注在這上頭。我們同時感覺到這麼多,但其實我們只會看到自己真正想要看的。」Charles的最後一句話異常的清晰,Erik突然抬起頭,「你拍下你所看見的。」

「是的,而我想讓別人也看到我所看見的。」

Charles偏首說道,微笑若有似無。

***

他們的下一站是海邊,迎面吹來的是帶著鹹味的微風,Erik望著一片潔白的沙灘,突然有點害怕Charles下一刻會勸他放開心胸擁抱海洋。

像是看穿Erik表情的含意,Charles輕快的笑了起來,「喔不,我的朋友,我們只是走走。」

Erik注意到Charles有時會像這樣稱他為朋友,即使他們不過認識一天,但這短短的音節覆在他溫軟的嗓音中又顯得那般自然,Charles有種讓人不自覺喜愛的特質,在Charles身上他聯想不到與人衝突的情景,抑或是他會以緩慢卻堅定的語調試圖說服什麼。

也或許這些不過是Erik的想像。

走在前頭的Charles已經脫下鞋赤腳走在沙灘上,Erik彎身效仿,讓腳掌陷入軟綿細砂,今天不見赤熱盛陽,所以走在上頭不覺得燙,Erik有些遲疑的感受著既陌生又熟悉的觸感,他忘記自己有多久沒踏上沙灘。

「這裡很美。」Erik感受到海風拂面而來,紛雜的心緒漸漸沉澱,他不知道Charles帶他來的理由,至少他覺得這裡是個放鬆的好地方。

「很高興你這麼說。」Charles對他眨了眨眼。

「這裡是你的祕密景點?」

「算是吧……」

Erik聽出他口中的猶疑,他安靜的等待他的答案,Charles踢踢浪花後開口:「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這裡,這裡對我來說像是個祕密基地吧,坐上一整個下午直到我滿身是沙,跟她說話。」Charles指著大海。

「她?」

「跟海鷗也行啊,你就可以叫海鷗先生了。」Charles笑著說,「你知道……並不是所有心事都能找到人講講的,有些時候你只能獨自一人。」

Erik停下腳步,Charles也停下來看著他,「現在我把這裡讓給你了。」

「為什麼是我?」Erik問道,望進那雙映著萬般事物的眼睛,望見他自己,那般脆弱不堪一擊,於是他從Charles眼裡看到了答案。

「你看起來很難過,Erik,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想我是真的很多管閒事吧,雖然我對你來說可能只是個過客,但是我想告訴你,你並不是一個人。」

Erik突然沉默下來,捲入不入流的緋聞讓他被不斷的刺探隱私,接二連三的問題到最後他已經不再解釋,Erik身心俱疲甚至變得有些暴躁。

此時給了他最後一擊的是從德國傳回來的消息,他的母親在一天夜裡悄然病逝。他甚至想不起來那段時間他是怎麼度過的,他回去一趟把母親的後事打理好,過去的小房子幾乎沒變,與記憶裡分毫不差,只累積了年歲的重量與味道,這些年他只在重要節日回到這裡,母親總是以一貫的溫暖接納他的歸來,像是亙久不變的歸宿,如今這些已成回憶,正被痛楚無情沖刷。

回來之後他的經紀人想幫他推掉一些工作,像是種沉默的憐憫,他沒有拒絕大家的好意,花上更多時間在家中也避開媒體,這種逃避世界的狀態,在有一天Emma毫無預警的出現在他常去的酒吧時被撬開了一道裂痕,他一直都知道Emma雖然老是擺出滿不在乎的模樣,但事實上她對旁人觀察入微,只是閉緊嘴巴不管閒事。


『不管你怎麼想,這世界還在轉動。你也不是孤獨一人。』

『妳想說什麼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你是指我在暗示你我也是個女人的話。』Emma直截了當的說,一點也不在乎Erik無意間透出的恐怖表情,『你真該有個人在你身邊,而我懷疑你這副樣子能找到什麼人……我不是指你的外貌,你是模特兒。』

『想想我說的。』Emma拍了拍他的肩,『到時再來喝這杯也不遲。』

Emma輕輕按下Erik不知道的幾杯的酒,踏著獨特的步伐遠去。


他對Emma的說法不以為然,他這時候最不需要的就是陪伴,雖然Emma那頗有深意的表情著實讓他有所動搖。

接著他就遇見了Charles。

Erik閉上眼,再睜開眼,Charles仍在那裡。

「所以你走向我。」Erik輕聲說,像是怕自己太大聲就會弄碎這景象,Charles輕輕笑了起來,雙眼彎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度,他終於知道Charles看到一個畫面而帶著喜悅拍照的心情,很多東西看過便不復記憶,他真希望自己手裡能有台相機拍下Charles此時的表情。

「是,我走向你。」Charles雙頰微紅,「然後……呃,你知道的。」

Erik大笑了起來,如此猛烈以至於他的雙眼泛淚,一陣模糊中他看到了Charles溫和的笑顏。


3.

之後他們去了不少地方,甚至花上一整個早上待在公園餵飽那些四處奪食的鴿子,Erik每次拋灑出去都在想這些鴿子怎麼還能飛得起來,這些日子對Erik來說美好的不像話,他們都避免談到關於他們相遇的話題,那是個美麗的夜晚,雖然Erik喝醉了但還不至於忘記這個,不過這似乎造成了某種程度的尷尬,他們都是成年人,這並不是什麼太過嚴重的問題,不管如何Charles都會離開,在海邊他就告訴Erik他不過是個過客,但事實上當Erik開始考慮說服Charles留下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事情已經變得不再那麼簡單。

Erik敲擊著鍵盤發了一封電郵給他的經紀人,有鑒於Erik閉門不出已經造成了不少影響,他勢必得在這幾天內回到工作岡位上給一個交代,尤其是給Shaw的,顯然難得寬容一次的大老闆也瀕臨耐心極限,他夾著話筒移動了自己的位置。

『Erik,你還在嗎?』話筒另一端傳來Emma的聲音。

「我還在,我只是在回覆郵件。」

『所以你這些天都去渡假,然後不打算回來了?』

Erik沉默了一下,Emma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他還是小心翼翼的回答:「我要回去的,我總不能把事情都丟在腦後。」

『他聽起來很值得你這麼做,那個Charles。』

「等等我不是……」

『Erik,希望我那時候的提議還有效,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害了你,我還真不知道你這麼放的開。』

Erik就算再遲鈍也聽得出來Emma的調侃,他本來非常不願意把這事告訴Emma的,但很不幸的是他沒有一個能深入長談的對象,而Emma並不會光聽到事情的開頭就把他定義為隨便的人。

「Emma……」

『記得回來工作,Mr. Lehnsherr,還有,別搞砸了。』Emma說完這句話就掛斷電話,讓Erik分辨不出她指的是工作還是Charles,更有可能的是兩者皆是。

Erik疲憊的抹過半邊臉,思索一陣後他關掉筆電,起身走到房間另外一頭換上運動服出門,把他應當處理的事情暫且遺忘,在微亮的街道上起跑,他規律的踏著腳步向前,將夜晚微涼的空氣吸入肺腑,然後把滾燙的吐息拋在身後的空氣中,身旁經過的行人不會在意他的身分,不會看到他有什麼樣的過往,暴露在外卻又隱密如斯,這時候Erik的思緒專注而清明,他把自己投身在單調的動作裡逃避一切,直到停下的瞬間才感覺到現實,彷彿要撕裂胸口的喘息讓他體會到活著的確是那樣掙扎又無法自拔。

他繞過整個社區後回到住處,遠遠看到一個身影孤單駐足,等距離再度拉進他便看到了熟悉的臉,有些不安的望著門口,Erik維持著跑步的速度,最後停在Charles面前試著緩下自己過快的呼吸,這期間Charles一直安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Erik忍著喉頭的乾澀開口:「Charles?」

「很抱歉在這種時候來打擾。」這時Charles才像是回過神一般,急促的眨著眼。

「沒關係的,有什麼事嗎?」老實說Erik有些疑惑,他們通常都在白天見面,晚上就各自回到住處,Charles臉上的表情讓Erik更加不安,今天他們在博物館時Charles就是像這樣欲言又止,不像前幾日那般講到有興趣的東西就滔滔不絕。

「你要走了。」Erik感到自己乾澀的喉頭有如火燒般疼痛,表面上他看似冷靜的直述,其實他的腦袋在這此刻一片空白,他對事情如此發展感到無解的疑惑但同時卻又該死的明白,他跟Emma對話時燃起的希望化為冰窖,他怎會沒想到?他早就想過卻置之不理,他對Charles的諸多想法與想要進一步的渴望建立在Charles隨時都會離開的事實上,這讓一切不可避免的化為虛無。

「是的,我的旅程要結束了。」Charles看來有些侷促不安而非理所當然,這讓Erik稍稍和緩了被衝擊的震撼,「我真的很感謝你,Erik,很抱歉我並不是什麼好導遊。」

Erik花了一番力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帶了點他不樂見的空虛,「不,你帶的很好,讓我不禁懷疑你是不是住在這裡了。」

Charles微笑,眼裡有著Erik不太明白的情緒,「真希望我能幫上忙,但我所做的是那樣的少,只能帶著你到處亂跑而且大部分還是我想去的地方。」

Charles澄澈的藍眼總是那樣的溫暖,誠摯的關切自然而然的表現在他的一舉一動間,一點一滴卻足以淹沒心口,他們在無形中拉近距離,最後才發現只不過是擦身而過。

「相信我,Charles,你做的比你想像的多。」Erik容許自己的聲音隱隱發顫,隱藏在跑步過後的喘息中,所以別走,Erik想大聲說出口,喉嚨發緊嘴唇發乾,無端的阻止他的衝動。

「我會再寄照片給你,希望我們能再見,Erik。」Charles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Erik的眼裡只剩下Charles略帶困惑的表情,彷彿不明白Erik此時的沉默。

「謝謝你。」Erik掙扎的說。

「再見,」Charles上前輕輕擁抱他,以同樣的易碎力道呼喚他的名字,「Erik。」

Erik。

Charles放開他,Charles轉身離去,Erik不再壓抑自己急促的呼吸,大口交換著痛楚的空氣。

就像他從未呼吸過一樣

***

「所以你就讓他走了?」

Emma露出了不符合此時場合的表情,穿著露背晚禮服的她依舊明豔動人,金髮高高挽起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但這些都不是Erik關注的焦點,他正帶著不知是沮喪還是懊惱的表情往自己盤裡堆食物,同時對著Emma的反應無力的哼了一聲,精明如Emma,也在他敘述完他前幾夜的經歷後毫無意義的重複他最後一句話,像是在強調他的痛處,Emma很快的就收起驚訝的表情而換上笑容向身旁的人們點頭致意,事實上Erik也該如此,而不是板著一張臉好讓那些專找新聞的記者大書特書。

「是的,你會發現我只是想說說,而不是想要一個抱抱然後痛哭流涕。」Erik停下夾取的動作自暴自棄的開動。

「你就是想要一個抱抱,還有你不能這樣大吃。」Emma示意他保持形象,Erik把食盤放到桌上,「我沒有大吃,如果在吃東西的話就不會有沒完沒了的人來找我說話。」

「包括我嗎?」Emma瞇起眼質疑。

「所以我這種時候還得保持身材跟微笑,不能發洩情緒。」Erik放棄從Emma的注視下拿回自己的餐盤了,他拉整西裝站直,從服務生手中拿了杯香檳。

「這時候不管跟你說什麼你都會想要反駁,所以我原諒你的無禮。」Emma偏首說道,包容他的無理取鬧,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外力因素,「Shaw過來了,他好像要找你。」

Erik還沒來得及轉頭就被人熟稔的搭著肩,「Erik你在這裡!我要跟你介紹一個人。」

「Mr. Shaw。」Erik轉身面對他的老闆,總是笑臉迎人的男子在今夜穿著像是孔雀般招搖的紫色西裝,像是在跟全世界宣告他的獨一無二──或是難以伺候──Erik不著痕跡的挪動身子掙脫Shaw,他對Shaw這樣的舉動一點都無法習慣。

「這是Raven‧Xavier,Raven,這是Erik‧Lehnsherr跟Emma‧Forst。」

這時候Erik才注意到Shaw後頭跟上來的女子,正對Erik擺出禮貌性的微笑,顯然她跟Shaw以往會帶在身邊的女星不一樣,帶著自信的風采且不會毫無根據的傻笑,Erik想起之前經紀人在信裡跟他說的事情,Shaw打算讓他跟一名女星暫時合作一陣子,他只知道對方是滿有實力的演員,而且Emma也認識。

「久仰大名,Mr. Lehnsherr、Ms. Forst。」Raven跟他們握了手,客套的談了幾句後就跟Emma一起離開了,留下Erik與Shaw在原地,Shaw遠遠看著光彩耀人的兩位女性,「接下來你要跟Raven合作一段時間,有問題可以問Emma,我相信你們會合作得很好的。」

「那Emma呢?」Erik問,他們之前一直都是搭檔到處宣傳跟跑通告,這次Shaw的要求讓他有些意外。

「別擔心,是暫時的。這麼久也該做點變化了,更何況這樣也好讓那些人忘掉之前那些破事。」Shaw向遠方的記者群微笑,語氣卻像是想拿記者磨牙,Erik不意外的看到他們因為Erik跟Shaw而急忙向這裡走來。

Erik沒有回話,他知道Shaw幫他處理這些事費不了太多時間,事實上Shaw根本沒有特別去壓制這些流言蜚語,當初Shaw把陷入緋聞的Erik挖來他公司就已經夠讓Erik感到意外了,根本就沒有立場對此多說什麼,就算Shaw要藉此製造戲劇性他也沒意見。

「微笑,Erik。」Shaw說,Erik嗅到一絲威脅意味而有些不甘願的勾起笑容,試著不閃躲無窮盡亮起的閃光燈以及接連不斷的問句,換上工作時的狀態應付這些他躲避多時的事物。

Erik有些複雜的看著那些拿著相機拍照的人們,他們貪婪的捕捉所有一切,彷彿忘卻拍照也可以緩慢而悠閒,眼瞳全被漆黑的鏡頭取代,他永遠也無法在這樣的注視下感到自在,同時卻也曾經在這樣的注視下感到放鬆,知道自己的片刻將被人仔細端詳。

想到這裡Erik的胸口一陣抽緊,像是有人緊揪著不願放手。


4.

光線在攝影棚內不斷閃爍,鏡頭前的Raven熟練的擺出各種姿勢讓攝影師拍攝,不經意的表情及動作更具風情,隨後綻開的笑容自信而開朗,就連在一旁等待的Erik也忍不住將目光凝聚在她身上,Raven百變的樣貌與她的演技同樣出名,不做作的風格也相當引人喜愛,讓人忍不住想要把她當作小妹來照顧,但在這陣子相處下來Erik並不覺得Raven是那種處處需要依靠的人,初見面有禮而疏離的印象到如今已經消失無蹤,當他們合作的時間越長Erik就體認到Raven跟Emma都是直言直說的性子,只是Emma會緩慢而優雅的凌遲你的自尊,Raven則是一語直擊你最痛的地方。

「Erik。」一旁的經紀人Anna換了一聲,Erik立刻上前加入Raven準備拍系列合照,和Raven合作並沒有向他預料的那樣,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培養出默契,事實上在極短的時間內他們就達到最好的效果,絲毫沒有浪費多餘的時間,Shaw在前幾次還有來關心,之後就完全沒有來過問,外頭對他那些緋聞的聲音逐漸被新組合給淹沒。

拍攝過後他們回到休息室休息片刻,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略做整頓後便準備出發,Erik跟Raven分別坐上他們的車前往下一個地點,Erik依他的習慣在車上閉眼假寐,Anna則是忙著在她的手機上勾勾劃劃,這份寧靜一直持續到他們車子無預警的停下,Erik睜開眼,疑惑的拉開窗簾朝車外看去,前方坐著Raven的廂型車出了點意外,當他想開門下車時被Anna阻止,「等等,你先不要下車我去看看。」

Erik安分的坐回座位,他依稀可見周遭因為事故而逐漸有群眾聚集,其中有些似乎認出了Raven而引起不小的騷動,不久後Raven便打開了車門坐進來,Erik開口問道:「一切都還好嗎?」

「沒事,只是小擦撞,Hank讓我來坐這台車,幸好你聽Anna的話沒有下車,外面簡直一團亂。」Raven有些煩躁的撥了撥長髮,「聽說公司的人已經趕來處理了,要我們繼續前進。」

Erik知道Hank是Raven的經紀人,是一位看起來頗木訥的青年,儼然就是Raven的護花使者,當初介紹彼此時還切切實實的審視了Erik一番──Erik很懷疑這舉動究竟有多大的威脅性。

「怎麼了嗎?」Erik從她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絲困擾,Raven擺擺手表示沒事,這時Anna和Hank也回到了車內,車子在Anna的指示下繼續向前。

「Raven妳等一下不要漏接電話。」Hank對Raven說了這麼一句旁人無法理解的話,Raven聽到後瞪大眼睛,「不會吧?你打給Charles?」

「總比他看到新聞之後才知道好吧?」Hank無奈的說。

語畢Raven的電話便響了起來,她往包裡翻找出手機接起,一旁的Erik聽到熟悉的名字因而身軀僵直,但隨即因為自己的大驚小怪而無聲輕笑,並在其他人發現他的異狀前收起表情,Raven斷斷續續的往電話彼端回話,「嗯,Hank在我旁邊,還有……」Raven抬起頭像是要徵詢Erik的同意,畢竟他們的行程其實沒有必要跟外人說的。

「沒關係的。」Erik開口,Raven點點頭對他們滿臉歉意的一笑,「嗯,還有Erik跟他的經紀人……Charles?你還在嗎?為什麼不說話?Charles?」

接著Raven不敢置信的盯著斷線的手機,「他掛斷了。他竟然沒有繼續問?」

Hank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來,被Raven瞪了一眼,青年不怎麼在意的聳肩,「難道你還要他念到妳忍不住掛電話嗎?」

「Hank,下次我會把電話丟給你。」

Raven故作威脅,一旁的Erik因為他們倆的對話而勾起微笑,Raven見狀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起來,語氣帶了點愛憐的味道,「那是我哥哥,總是擔心別人多過於自己的傻蛋。」

「你們似乎感情很好。」

Erik不用問也能從Raven的表情得到答案,後者笑了開來,調皮的皺起鼻頭,「他給了我全世界。」

***

短暫離開工作崗位去短期旅遊的Emma回到了公司,難得的連旁人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當初她會得到白皇后的稱號就是因為她招牌的冰冷表情,當然,還有她美麗的淺金色長髮。

結束工作後Emma邀他喝上一杯,等到他發現目的地時已經來不及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踏進門口,他們是這裡的常客,吧檯的高大調酒師Azazel點頭送上酒飲,Emma饒有興致的觀察他的表情,Erik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不歡迎我回來?」

「沒有,妳該不會什麼都知道了吧?」這間酒吧是當初他遇到Charles的那家,在Charles離開後他就再也沒來過了。

「我不知道,但是看你的反應後用點想像力也猜得出來。」Emma拿起酒啜了一口,「還沒忘記?」

「為什麼要忘記?」Erik才剛說出口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而Emma則是挑起眉,「你自己放開他的,Erik。」

Erik沉默了,這件事他是沒有辦法真正看清的,況且過去的事情再怎麼樣也不會成為未來,當那一剎那沒有抓住你就什麼都沒有了。

「今天是我的鞭策大會嗎?」Erik拿起酒杯做為掩飾,Emma也沒有再繼續話題,拿起酒杯與他對敬,Erik在Azazel續杯的時候開口:「還玩得愉快嗎?我一直以為妳是工作狂。」

「我只是假比較少而已,更何況這次我相當盡興。」

「沒有人陪?」Erik突然這麼問,Emma的動作在瞬間頓住,後來才又輕輕笑了起來,在酒精催化下她不再那麼難以近人,讓人一瞥冰霜下的落寞。

「對,原本該陪我的人變成了工作狂,真不知道為什麼。」

「你知道Shaw其實有點怕妳嗎?」Erik認真的說,這次惹的Emma忍不住笑了出來,差點就把酒給灑了,「沒想到你連自己的問題都走不出來,卻對旁人的事情看得這麼清楚。」

「不要以為我沒聽出來妳在損我。有時候Shaw的態度太明顯了,只是大家都不說吧。」Erik聳肩,真正讓他確定的是Emma有別於對待他人的態度,只有在Shaw面前她才會露出更多的表情,這對在他眼裡真是複雜的可以。

在Erik進公司之前Emma一直扮演著Shaw女伴的角色出席各種場合,他們在螢幕前合作無間,在私底下卻分分合合,沒有人能了解他們的關係或是為何他們可以糾纏這麼多年,Shaw有些強勢的個性在圈子內已經不算新聞,有些人自然會將Emma放在附屬的角色上,但在真正跟Emma相處過後絕對不會這麼想。

「嗯哼。」Emma用紙巾抿了抿唇不置可否,接著兩人有好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Azazel終於往他的杯裡倒水而非倒酒的時候,Emma大睜著眼像是沒有聚焦在他身上,扶著額側嘆了口氣。

「如果你在乎就該有所行動,連這都做不到的話你也不值得讓他等待。」

「妳等到了嗎?」Erik問。

「我不知道。」Emma輕拍杯側,給了他一個意料外的答案,Emma露出平時那樣難以捉摸的微笑,留下酒錢後轉身離去。


5.

一如Shaw所說,他跟Raven的合作在她即將去接演新片而告一段落,隔天Erik到公司時已經是中午,今天本來是他的休假日但他想來談談這些事情,到公司後才覺得氣氛不太對,一問之下才知道Emma跟Shaw在早上大吵一架,雖然他們一開始是私下交談,但後來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這下連旁人都知道Emma想要離開公司的事情,這當然讓Shaw氣得不輕。

Erik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的那番話影響到了Emma,但依Emma的個性來說可能已經考慮很久了,Erik懊惱的在公司裡徘徊了一陣子後決定離開公司,途中在一個角落看到Raven跟Hank靠著彼此小聲的說話,Erik尷尬的想裝做自己沒有來過,但卻跟不經意抬頭的Raven對上視線,Raven的動作像是要跳起來但又沒有,急促放開Hank手指的動作更顯慌張。

「放輕鬆,我不會亂講的。」Erik抬起手表示自己的無害,Raven的緊張表情略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安,被晾在一旁的Hank毫不在意的握住Raven的手,換來Raven微紅的臉龐,這次她沒有放開了。

「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們可以裝作沒看過我。」Erik突然覺得有些好笑,擺擺手便要離去,Raven急忙喚住Erik:「等等,Erik!」

Erik略帶疑惑的停下腳步,Raven繼續說道:「等等我要跟Charles一起吃頓飯,你要一起來嗎?我想介紹你們倆認識認識。」

「這怎麼好意……」Erik才剛開口就因為Raven亮起來的神情而漸漸失去婉拒的時機,Raven眨眨眼笑了開來,「你會喜歡他的!我先跟他說一聲。」

Raven站起身去一旁打電話,Erik坐到Raven原本的位置上,「這個角落並不隱密。」

「在你來之前這裡很隱密。」Hank帶著防備的開口,Erik也不計較Hank對他不太友善的態度,反而是感到有趣的勾起嘴角,在Raven面前他看起來像個傻裡傻氣的青年,但在被他列入警戒範圍的Erik面前可沒有這麼客氣。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們真的該小心一點,至少別在公司。」Erik說,只見Hank轉過頭去看向Raven,眼神是那麼專注,語氣卻極度的茫然,「在哪裡都一樣。」

Erik明白Hank想表達的意思,Raven是個在螢幕前的女星,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大檢視,而Hank只是她的經紀人,這事再怎樣都不可能藏一輩子的,他們注定沒有隱私可言。

兩人之間尷尬的沉默在Raven回來後稍被緩解,Hank送Raven跟Erik離開公司後就回去工作了,兩人等待Charles開車過來接他們,不久後一輛銀色小客車駛入他們面前的車道,窗戶緩慢降下,Raven親暱的與坐在駕駛座的人親吻頰側,一旁的Erik不敢置信的僵在原地,而裡頭的人在看到他的時候也不免露出愕然的表情。

「Charles,這就是我說的那個朋友……怎麼了?」

「呃,沒什麼,我只有點意外。」Charles收起表情歉然一笑,此時Erik彷彿只看得到Charles,柔軟的嗓音在耳邊迴盪,隨著笑容彎起的雙眼依舊藍的不可思議,Erik曾想過他們或許會在不可能的地點跟時間再見到彼此,而他很清楚那不過是他絕望之下的幻想。

Charles總是毫無預警的撞進他的生命,如此這般的措手不及。

「你好,我是Charles‧Xavier,Raven的哥哥。」先反應過來的是Charles,他向Erik伸出手,Erik這才像大夢初醒般的握上,「Erik‧Lehnsherr。」跟已經認識自己的人自我介紹真不是普通的怪異,Erik說完自己的名字就沒話講了,所幸Charles並不打算讓這份尷尬繼續下去,輕笑著招呼他們上車,一路上都是Raven說話的聲音,偶爾會有Charles或是Erik的應答聲,Erik對於現況感到混亂,他不知道Charles為什麼還能這麼自然的像是他們從未見過,但說實在話就算他們相認了又能有什麼結果。

Erik從後視鏡觀察著Charles,專心在路上的他眨著眼,眼裡不時的因為Raven的話語漾起笑意,Erik發現自己依然抵擋不了那樣的表情,因而失去笑容的同時他與Charles在鏡中對上眼,剎那的慌亂閃過Charles的面龐,這才讓Erik知道他並非表面那樣若無其事。

他們停好車,徒步走到一家在小巷裡的餐廳,不起眼的外表但別有一番風情,門口暖黃的燈照在寫著今日菜單的黑板上,三人推開門板進入餐廳,Erik這才發現裡面已經客滿,略為喧鬧的室內與剛剛看到的安靜形成強烈對比,Charles熟稔的跟服務生打了聲招呼,他們便被帶到獨立的包廂內。

「這裡很棒吧!若不是誤打誤撞才不會發現這裡……」Raven拿起菜單搖了搖,Erik還不知道怎麼回應時一個年輕的嗓音便從外傳來,一名臉上有些許雀斑的紅髮男子不滿的盯著Raven,「沒禮貌,我們餐廳開在這種地方錯在哪裡了?」

「太偏僻了!」

「好了好了,今天生意真不錯啊,Sean。」Charles連忙阻止他們。

「所以Alex可出不了廚房了,對了,Raven你說的朋友是誰?」當Sean對上一旁的Erik時突然像是失去聲音,Erik輕咳一聲壓下湧出的笑聲,後者才開始連珠砲似的說話,「天啊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怎麼那個……」

「Sean,這是Erik,Erik,這是Sean。」Raven介紹道,Charles見Sean跟Erik握手後就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便溫和的開口,「我想比起要簽名,主廚特製料理更能讓他印象深刻。」

「沒問題!」Sean眼睛一亮的允諾,像來時一般風風火火的走了,包廂裡頓時爆出笑聲,那般奢侈的震耳欲聾。




主廚特製料理如Raven所保證的那般美味,這家店的老闆是Raven的高中同學Sean跟Alex,合夥開了這家隱於巷弄中的餐廳,而剛剛幫他們點餐的Sean簡直被Erik的出現嚇得連連出錯,還好食物並沒有因此變味。

沒多久大廚Alex終於從忙碌中抽空現身,比起Erik想像中要來的年輕許多,與Erik彼此介紹後問了他們餐點如何,Erik勾起嘴角給予極高評價,後者並沒有因此露出喜悅的表情,而是帶著些許疑惑的打量著Erik。

「專欄還順利嗎?」Alex問Charles。

「順利極了,託你們的福我有了新題材可以發揮。」Charles回道,後者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正要回話的時候被Sean喚了一聲回去繼續忙碌了,Raven對上Erik疑惑的目光後開口:「Charles是專欄作家,寫的東西很感人,最近寫的那一篇文章我看到都快哭了。」

「Raven!」Charles無奈的出聲阻止Raven,Erik看著他們的互動,突然意識到他為什麼一直感到格格不入的原因,眼前的Charles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疏離的態度一再提醒Erik那晚Charles的離去,他又怎麼能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Erik起身編了一個理由離席,躲開Charles投來的視線離開包廂,他穿過餐廳,推開大門後鬆了一口氣,他在昏黃的燈光下深深吸進冰冷的空氣,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夜色比他們來時還要暗上許多,很難相信再走出去一段路就是人來人往的大街,這地點雖然不太有人但有種寂靜的美感,讓Erik紛亂的心情暫時和緩了下來,他並不是想要逃避,而是需要一個空間能讓自己好好想想。

過了一陣子一旁的門鈴發出清脆鳴響,Erik轉頭就看到Charles探出的頭顱,他像是鬆了一口氣的笑了,「原來你在這裡。」

「抱歉,我只是需要透透氣。」Erik換了個姿勢想掩飾自己的緊繃,不自在的舉動卻被Charles收進眼底,藍色的雙眼微暗但還是撐起笑容,「沒有,只是你離開太久,Raven有點擔心。」

「拜託,」看到Charles的表情後Erik脫口而出,完整的意念到嘴邊卻變成破碎的話語,Charles只是平靜的走到他身旁,「你想要我做什麼?」

「別再裝作不認識我了。」Erik艱難的說,覺得自己會因此而窒息,Charles聽到這句話後整個人僵住,臉上那抹空虛的微笑瞬間消失,那些被掩蓋的一切被毫無預警的掀開來,傾瀉而出的是彷彿永無止盡的沉默,Erik別開視線,但還是能感受到Charles的目光,既不是疑惑的審視也不是溫柔的安撫,就只是那麼專注的看著Erik,好半晌Erik才聽到Charles的嗓音輕輕的響起,如此溫和的脆弱,「當初我說我旅程結束是騙人的,我……」

Erik轉頭看向他,Charles盯著鞋尖彷彿那樣就能獲得莫大的勇氣,「我太害怕了,你那麼的痛苦……而我只是在剛好的時機走向你,我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在這一切過後會不會就此消失,我不想要你看著我的時候像是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Erik瞪大雙眼彷彿不敢置信,被最後一句話衝擊的無法呼吸,心跳無端失速,Charles抬起頭,雙眼澄澈的令人心碎,「你還不懂嗎?」

那一剎那Erik什麼也無法思考,他上前吻住了Charles,手撫著Charles脖頸處往上,Charles的手拉住他的前臂,Erik停下動作觀察Charles的表情,後者抿起紅潤的唇,拉近了兩人的距離,Erik小心翼翼的在交會的眼神裡找到無言的默契,再度讓雙唇緊密貼合,這次他們不再急躁,閉上眼感受對方的渴望,緩慢的刻劃出彼此的顫抖,他們親吻。

Erik攬住Charles的腰,將頭埋進Charles肩膀,閉上眼讓淚水滑落雙頰,Charles的指尖在他髮間輕撫,緊抱著Erik的力道令人生疼但他不在乎,他都忘記自己是多麼渴望這樣毫無保留的擁抱,他只想要一個短暫的依靠,Charles卻給了他全世界。

他們走向彼此卻如此無知,在錯過之後才想到回頭。

「我懂……我懂。」Erik說,Charles吻去他的淚,虔誠而專注的溫柔撫平他的傷口,Erik緊緊擁住Charles,再也不願輕易放手。


6-1

他們在外頭待到連Raven都出來找人後才結束他們短暫的相聚,他們極有默契的維持原來的狀態但卻更為融洽,換來Raven疑惑的表情,他們並不是有意要瞞著Raven,Erik相信滿臉笑容的Charles身上每個細胞都想告訴他唯一的妹妹,但是就連他們都搞不太清楚的事情還是緩一點好。

沒辦法,誰叫他們一想起他們怎麼遇到的就滿臉通紅。

在那晚之後Erik的心情簡直從低谷爬到雲端,不過公司的氣氛卻非如此,Emma甚至很少出現在公司了,與Raven的合作結束後Erik的工作也不再那麼滿,他終於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不過讓人有些意外的是,雖然大家都戰戰兢兢的做好自己的事,但Shaw並沒有因為一個小錯誤而大發雷霆,反而顯得有些低落,一點也沒有之前的意氣風發。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在一次應酬宴會上Shaw來到他身邊,靠在牆邊手捧著酒杯明顯喝多了,在Erik張開嘴不知道要回什麼的時候Shaw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不過她也對我不冷不熱的,什麼時候看到她有好臉色過?原因出在我們太忙碌嗎?這可不是個好理由,我們他媽的每天都忙在一起,整天看著那些狗屁來來去去。」

「咳,Mr. Shaw……」

「不,這裡根本不會有人經過,就算我要在人前崩潰也不會選在這時候,我會在攝影機前面罵個暢快,」Shaw搭上他的肩膀,「你知道嗎?女人就是這麼難以捉摸,你應該比我清楚才對,Emma就是。」

「事實上我並不明白你們發生了什麼,我跟Emma認識的時間不會比你長。」Erik最後放棄客套了,反正Shaw現在的狀態就算跟植物說話也沒有差別,根本就不會發現自己抓著的人是誰,但他有義務讓自己的老闆維持一下理智。

「事情並沒有這麼複雜,我……」Shaw抬起頭拿著酒杯搖晃,像是要說些什麼但又想不起來,Erik以眼神示意Shaw的助理把人帶走,當一身酒氣的身軀踏著比平常還要虛浮的步伐離去時他才鬆了一口氣。

「就只會跟別人倒垃圾的老傢伙。」Emma的聲音從一旁傳來,Erik轉過身看到Emma持著酒杯靠在胸前,遠去的Shaw壓根沒發現她,Erik也是。

「妳在後面多久了?」

「在他說瘋話後開始。」

「妳嚇到我了,各方面都是。」Erik嘆了口氣,不管是突然出現還是說要離開公司。

「你不需要我帶著了,你一個人也能闖出一片天的。」Emma偏頭微笑,「而且我不否認當初說要跟你搭檔是為了氣他,不過他顯然只看到表面上的利益。」

「我會當作我沒聽到剛剛那句話。」Erik疲憊的說,Emma被他的表情逗樂了,「妳真的要走?有什麼計畫嗎?」

「我想是時候整頓我的事了,我不會不告而別的。你呢?有什麼好事發生嗎?」Emma

「我找到他了。」Erik說的含糊,但Emma從他的笑容猜出了他的意思,因而露出了今夜第一個真心的笑容,「看來我欠你一杯酒了,好傢伙。」

「這事還才剛開……」Erik的話語被鈴聲打斷,他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便露出微笑但隨即因為場合收起,抬頭向Emma開口:「抱歉,我得接這通電話。」

「去吧。」

「別太逼自己了。」Erik抬起下巴指向Shaw的方向,Emma露出不服氣的表情,「還不知道誰逼誰呢。」

Erik無聲的笑了,走到角落接起電話。

『Erik,』Erik聽到對方緊張的呼了一口氣,『我是Charles,你在忙嗎?』

「不,沒有,」Erik快速步行到沒有人的地方,感到自己的聲音因緊張而微顫,「我並沒有在忙些什麼。」

『啊那很好……呃不我是說、你這周末有沒有空?』

Erik幾乎能看到Charles在電話彼端懊惱的模樣,撥弄微翹的褐髮慌亂的急於說些什麼,但又滿腹話語的詞窮,或是不安的扭緊手指,Erik想著這些畫面並無可救藥的傻笑,以致於他沒有及時回答Charles的問題,在Charles呼喚他的名字後才猛然驚醒。

「抱歉,」Erik因為自己突來的發楞而感到臉頰發燙,「喔、我這周末沒有計畫。」

『我在想……』Charles在中間停頓了許久,『能不能邀你一起消磨一整天?』

Erik起先不太確定Charles的語意,爾後因為那不知該說是大膽還是含蓄的邀請輕笑出聲,「這真是……」

『這真是個糟糕的邀請,我們可以重來一遍嗎?』Erik聽到Charles細微而絕望的呻吟,Erik忍住即將湧出的愉悅笑聲,「這是個誘人的邀請,Charles,別讓我拒絕。」

『周六中午如何?我可以先讓你看看我神秘的工作室,有鑑於你上次對我的文章產生高度興趣之後。』

「我很樂意拜讀你的作品,只要你沒有搶先把它們藏起來的話。」

『說不定我會這麼做的。就這樣了,Erik。』

「嗯,周六見。」

一直到Charles掛斷電話Erik都維持著上揚的嘴角,甚至連Emma找到他,並不客氣的放聲大笑都無法阻止,這症狀恐怕還會發作一陣子,Erik快樂的想。

6-2

或許鮮少有人第一次約會就有幸碰到對方親自下廚的機會,但Erik此時此刻就坐在椅子上,看著Charles忙著處理他們今天的中餐,老天,他甚至還穿著粉紅色圍裙,Erik複雜的想,他無法分辨此時忍不住的笑意是出自於Raven對兄長圍裙顏色的慧眼獨具,還是如天下情侶那般無可救藥的認為情人穿什麼都令人如此癡迷。不管哪個都讓Erik傷透腦筋,而他思索的表情剛好被Charles瞧見,在裝盤時分神看了他一眼,「在想什麼?」

「沒什麼。」Erik希望Charles沒有發現他語句前的可疑停頓。

「不想告訴我?」Charles把兩盤熱騰騰的義大利麵端上桌,靠在桌沿偏首問道,Erik決定帶開這個危險的話題,粉紅色圍裙以外什麼都好,不過這在面對Charles好奇的可愛表情時有點艱難,「Raven警告我你有讀心術。」

「我的好妹妹。」Charles大笑,「我以為她會說我是個邪惡的巫師,只是不知道水晶球放哪裡。」

「Raven,你告訴她了嗎?」

「沒有,不過我跟她之間幾乎瞞不住秘密的,尤其她又是個好奇的女孩。」Charles這麼說,Charles被Raven說得像是保護過度的哥哥,Erik不禁想起那天在車上打來關心的電話,「Charles,那天在車上的電話……」

Charles的反應讓Erik有些後悔自己問了這麼一句,Charles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的僵住,沉默了好一段時間,不過事情並沒有Erik想像中的糟糕,轉動叉子的Charles看起來像是在尋找合適的回答而非尷尬的空白,Erik也停下動作等待,Charles急促的眨著眼睛,最後定眼看向Erik的雙眸裡是他少有的迷惑,Erik已經習慣Charles替人解答,毫無顧慮的伸出援手,他從來就沒有看過Charles真正向別人索要什麼。

「我沒有預料到會聽到你的聲音,等我回過神已經掛斷電話了。」Charles抿了抿唇,「我知道你跟Raven會合作一段時間,但我沒想到會這麼巧。」

Erik不知當時的沉默之後究竟藏有多少呼之欲出的話語,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們都因為無端膽怯而輕易放手,經過了這麼多才曉得如何緊握。

「如果沒有這麼巧,我們可能再也不會見到了。」Erik垂下視線,他的手與Charles的指尖近乎相觸,就像他們過去若有似無的距離,這次Erik毫不猶豫的牽起Charles的手,閉上眼給予過於長久的輕吻,「我很慶幸。」

「我也是,」Charles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先前的陰霾一掃而空,「真希望我現在能吻你,Erik,但我怕會一發不可收拾。」

「真可惜。」Erik說,他想自己的表情一定就跟Charles一樣笑得像個傻子,Erik鬆開手打算享用Raven讚譽有加的料理,但Charles卻抓住他的,他們就這麼抓住彼此的手,假裝忘記放開。



當Erik踏進Charles的工作室時便看到貼了半牆的照片,如果他不知道Charles是專欄作家的話,他可能會以為Charles是個攝影師,他帶著讚嘆瀏覽Charles在生命中擷取下來的片刻,最後停留在一張兩人合照上,上頭是年輕一些的Charles跟Raven,搭著彼此的肩對著鏡頭彎起眉眼,那時Charles可能剛出社會,可能剛找到工作,也可能只是為了一件小事笑得如此開懷,他的Charles是如此的單純卻又看透人心,而他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為了別人的悲傷如此難過,Charles帶著他走過這麼多地方,或許早在那個時候他們就已經把對方納入自己的世界中,只是那時他們尚未明白。

「Erik。」Charles的聲音從後頭傳來,他遞來一杯熱騰騰的茶,「這是你的,小心燙。」

「謝謝。」Erik接過馬克杯,再度將視線放在那張照片上,Charles好奇的湊上來,「我以為你會先去翻我的文章。」

「喔,我剛好進來就看到這面牆。」Erik說,意識到Charles靠得有多近,Erik覺得自己耳根發燙,而造成這現象的人渾然不覺,偏頭向他問道:「為什麼在看這張?」

「因為其他張都沒有你。」Erik急急的說,突然覺得在Charles面前時自己的腦袋似乎永遠管不住他的嘴,「我是說……」

Charles露出一個有些訝異但又想要安撫Erik的表情,最後他抬起眉注視Erik,「因為其他張都是我拿著相機吧。」

雖然是這麼說,他跟Charles卻不覺得這是個真正的理由,Erik注意到這點是因為他至始至終都在尋找Charles的身影,但既然彼此都能懂得那又何必說出口。

「為什麼只有這張?」Erik問,指尖輕觸相紙泛黃的邊緣。

「那是我們的母親幫我們照的,在她難得沒有酗酒的時候。她沒有給我們太多關注,但這讓我們有較大的空間自由發揮,」Charles的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我並不怪她,在她改嫁前她過得並不快樂。」

「Charles。」Erik第一次聽到Charles說跟家人有關的事,他寧可一開始就沒有問那個問題。

「沒關係,反正一切都過去了。」Charles說,將他的手疊在Erik手上,「我相信很多事情都會過去的。」

「這就是你當初想拉我一把的原因嗎?」Erik轉過頭,望向那雙彷彿一直注視著他的藍眼,覺得自己可以溺於其中而不會有任何怨言,Charles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連回答的語氣都變得如此輕柔,「我看到一個人,看到了一個悲傷的背影,即使我快醉了,我還是想上前跟他喝上一杯,讓他分我一點悲傷,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那你要怎麼消化那些悲傷?它們並不屬於你。」Charles的表情莫名的讓Erik呼吸困難,彷彿幾欲哽咽,「你要怎麼做?」

「或許我會先大哭一場,然後在離開他之後便不顧一切的忘掉,」Charles的聲音穿透他的心口,彷彿一陣清涼的微風,「也或許……我會讓他知道有人愛著他。」

「你這代價也太大了,沒有人跟你說過度積極不是好事嗎?」Erik眨眨眼,熟悉的語句帶起他們最初的回憶,昏暗的酒吧裡他們甚至看不清彼此的樣子,但他卻記得自己看到了一抹漂亮的藍,帶著俏皮,帶著任性,後來他才發現那些之後是太令人心醉的溫柔。

「據我的經驗來看,這不是壞事。」Charles呢喃著,拭去Erik無法遏止的淚,最後Erik終於做了他們早就該做的事,握著對方的手吻上彼此,Erik撫上Charles的後頸加深這個吻,而Charles則是揪著Erik的衣服把他拉近,他們就像未經世事的孩子一樣莽撞,在他們差點翻了Charles的一大疊書時Charles把他給拉開,Erik沒有感到不滿而是帶著疑惑的請求再拉近彼此,Charles不怎麼堅定的抵著Erik的胸膛,事實上Erik也覺得Charles此時的動作都像是在挑逗。

「Erik……有人第一次約會就這樣的嗎?」Charles說,不過就連他自己也不太確定自己在說什麼,「等等,你不要回答我。」說完Charles又撞進Erik懷裡,他們身旁的東西終於倒塌了,Charles輕嗚一聲停下,「我承認我們有點太激動了。」

「換個地方?」

「你還沒參觀我的臥室。」Charles在他耳邊悄聲說,Erik咧開嘴笑了,他直接把Charles抱起來,Charles緊緊攀住他的後頸在驚呼聲中指揮方向,他們的笑聲交雜在一起彷彿最明亮的樂曲,而Erik還不打算讓它停下。




Fin.


番外

Charles站在人群中,猶豫自己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他看著那男人打從坐上酒吧的那一刻就沒有離開他的位置,有不少條件不錯的女性上前搭訕也不見他移動半分,久了之後漸漸沒什麼人上前打擾這個明顯想要一個人靜一靜的男人,他跟酒保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看來不是跟酒保本來就認識就是這裡的常客,Charles發覺自己的注意力漸漸從身旁的事物拉到那端陰暗的角落,一向對交際玩樂得心應手的Charles首度感到躊躇,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還是過於好奇那個太具有存在感的側影,當他不知道第幾次將目光投向酒吧時剛好與那人對上視線,藍綠色的雙眸泛著過於深邃的暗色光澤,世界在剎那間忽然停止運轉,那一瞥彷彿聚集了全世界所有的孤寂。

Charles起身走向他,毫不猶豫。




「Drink!Drink!Drink!Drink!」

在四周大聲的喧鬧中Charles把手上的Yard of Ale*越抬越高,酒液順著他的動作滑入喉嚨,當他終於喝盡最後的部分時他抓著酒杯大叫起來,一旁的人興奮的拍上他的肩,掌聲與歡呼聲此起彼落的響起,他帶著滿臉笑意的走進人群,迎向一直都在那兒等待的Erik,唯有他沒有加入歡呼的行列,只是一臉無奈的看著Charles向他走來──或許還有些搖搖晃晃──並在Charles試圖保持清醒的時候抓住他的肩替他保持平衡,Charles意識到自己正無法克制的傻笑並湊近Erik,換來Erik不太自然的表情,像是要保持距離卻捨不得這麼做,最後他抬起手將Charles嘴角的酒抹去。

「你一向都這麼瘋狂嗎?」Erik的聲音穿透背景的雜音傳至Charles模糊的感官,他承認自己今晚的確有點放縱,然而他看著Erik擔憂卻又放任的表情又覺得這一切好像沒有什麼,他的思緒被Erik的雙眸吸引住,當初所看到的顏色在此刻看起來明亮了一些,像是朦朧間看見的一片宇宙,在那雙眼眸中悄然凝聚。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算了。」Erik的聲音透著笑意,將溫暖的指掌扶在Charles的頰邊,他幾乎無法抗拒把臉靠在上面的衝動,他因此而聽到Erik的輕笑聲。

「你不是知道了嗎?」

「什麼?」

Erik最後乾脆讓Charles倚著他,Charles也樂得把重量放在他身上,「我以為那一天早上你看到我躺在旁邊就知道了。」

「如果不是你現在醉得不像話,我可能會以為你在暗示什麼。」Erik的語調平靜無波,抓著他的力道卻變得更大力了,他們在人群中緊靠彼此,他知道Erik其實也帶著些許醉意,Erik為了Charles喝掉的酒不只一杯,要不然現在Charles可不是胡言亂語這麼簡單。

「我親愛的朋友,」Charles笑著說,「你總是這麼認真。」

「你開始胡言亂語了,Charles。」

「不,我確信我沒有……好吧是有一點不太清醒,但是你知道嗎?」

「嗯?我這次又該知道什麼?」

「其實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沒有打算喝這麼醉的,但是你的眼睛太漂亮了。」Charles放棄糾結語句的連貫性,現在他腦袋裡出現的畫面實在太多太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眼前的人,「就像完美的宇宙。」

「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說。」

「沒有嗎?」Charles疑惑了。

「你的眼睛也很漂亮,想知道我的感想嗎?」Erik低頭,聲音性感得要命,Charles覺得他現在全身發熱不完全是酒精的效力,「別動。」

Charles聽話的睜大眼睛,即使Erik湊近也沒有移動分毫,只見Erik偏首換了個方向,雙眸掩在眼簾下,毫無預警的吻了上來,Charles閉上眼睛感受Erik獨有的吻,在強勢與溫柔間拉鋸,最後總因為Charles溫緩的安撫而終歸平靜,將彼此的氣息揉雜在一起。

「這手法很老套,Erik。」Charles抬眉,但還是沒有從剛剛的氣氛中脫離。

「但是你喜歡。」Erik毫不懷疑的宣布,逗得Charles笑得全身顫抖,他從沒看過這麼理直氣壯的理由,他在Erik的眸中望見自己。

此時節奏快速的樂曲在舞池響起,四周紛紛手搭著手隨著節奏盡情搖擺身軀,Charles眨眨了眼看向Erik,「Ready for this?」

他的朋友輕挑眉頭嘴角微揚,握住他裝模作樣伸出的手,「Let’s find out.」




The End.

*Yard of Ale
英國酒吧裡的一種傳統拚酒遊戲道具,在XMFC中Charles拼酒所拿的就是這種酒杯。

2 Comments

少言  

無意中看見這篇。
感覺這個故事還需要一個短短的尾聲,但或許,就斷在這裡也不錯。:)

總是給予別人全世界的的Charles啊......

2012/11/17 (Sat) 17:17 | EDIT | REPLY |   

阿泱  

Re: 少言


後面當然還會有小小蜜月期囉XD
雖然文中一直這樣說Charles,但事實上他才是那個渴望世界的人吧/。

2012/11/24 (Sat) 14:46 | EDIT | REP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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