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文像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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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tastic Beasts) Time (Gradence)(04.12完結)

1.本故事為虛構,和實際人物、團體、事件皆無任何關聯。
2.本篇為電影Fantastic Beasts and Where to Find Them衍生。

2020.02.02番外釋出(Fantastic Beasts) Nothing's gonna hurt you My Dear(Gradence)


***
Time
(Gradence)



「葛雷夫先生......」

葛雷夫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聽到的奶音,聽起來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帶著一點怯生生的顫抖,像是走失的孩子不知所措的即將放聲大哭,不,他家怎麼可能有小孩,等他睜開眼睛看到穿著過大睡衣揉著眼睛的孩子時,他一向擅長解決危機的腦袋也在一瞬間死機了。

「魁登斯?」

頂著他記憶中熟悉髮型的男孩瞬間放聲大哭。

*

「葛雷夫老爺,我想這些正合適,只是落後幾世紀啦。」他一臉茫然的接過幾套陳舊但質料上好的衣服,服侍他家族多年的家庭小精靈皮拉正專注而熱情的翻出他小時候的衣物,這老傢伙不壞,只是那張嘴總要刁上幾句,不了解的外人總會怕他,或根本忽視他,在他懷裡的魁登斯又害怕又好奇的觀察,把他的衣服給抓皺了,但他只是安撫的摸了摸他的後頸和側臉,孩子總是高一些的體溫正透過襯衫傳來,不知怎的魁登斯很緊張,尤其在他低下身和孩子說話或把他抱在懷裡的時候,他猜想魁登斯或許是不習慣這樣的碰觸,他自然而然的把他當孩子看待,一點也沒想到其實魁登斯早就是青年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稚齡的孩童,被解救的丹恩啊。

人生的危機也不過是如此了,他指的是被葛林戴華德監禁的那漫長數月,難以忍受的不是那被貶低踐踏的自尊,而是來自同事漫無目的的同情,和被迫反覆重溫惡劣經歷的紀錄和提問,他的魔杖回到他手裡已經是幾個月後的事了,再次使用魔法的感覺既熟悉又厭惡,他本能地想起來自黑巫師的惡意,頂著他的面貌所做的事,還有那孩子,當然,那個也被深深折磨的孩子,等同是被他的失敗間接傷害。

他不由得感到噁心,他得閉著眼睛才能聽完葛林戴華德所做的一切,否則他連那份報告都沒能讀完,他的狀況的確不好,但他婉拒了首長帶薪休假的好意,他亟須回到工作之中,一個毋須面對寂靜黑暗的環境會好上很多,這平靜卻未維持太久,接著便是來自魁登斯的消息了,雖然他對於蒂娜和紐特的隱瞞感到不滿,卻答應了他們暫時不通知美魔會的請求,近來對於美魔會的不滿並不是憑空而來,他沉得下氣,而不是像蒂娜那般衝動於滿腔憤慨,但他們都同意得讓這失去一切的孩子一點空間和時間平復。

就算如此他也沒辦法把一個小孩單獨留在家裡去工作,拜託金坦姊妹看來合適卻也不是長久的解決之計,他得親自處理這件事情,忡忡交代一些必要工作並告假後,他聯絡了現在遠在英國的紐特,對於闇黑怨靈的研究或許能夠幫助他,一方面他也是魁登斯少數熟悉的人之一,至少能讓魁登斯不再害怕大哭就已經是長足進步了。

『喔,魁登斯,你還好嗎?』壁爐裡的火焰傳來奇獸飼育家溫柔而擔憂的嗓音,看到魁登斯不知所措的面龐後開口:『別擔心,這像是你們麻瓜什麼來著.....電話!當然,只是看得到我對你做鬼臉。』接著他做出一個怪表情,逗得魁登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斯卡曼德先生。」葛雷夫嘆了口氣,打斷紐特忙於逗魁登斯笑的勁頭,「很抱歉得用這種方式會面。」

『一點也不,部長,更何況我能幫忙的地方並不多。』紐特尷尬的咳了咳,『抱歉,看到孩子我總是忍不住。』

「之前有過類似的案例嗎?我查過的紀錄裏並沒有太多關於闇黑怨靈的研究,而很多人只是把它當成傳說。」
當著魁登斯的面討論這些或許不太妥當,但他就連把魁登斯留給皮拉照顧都是項難題,魁登斯對他的依賴像是抓緊深海中的浮木,害怕的神情實在讓人心疼,任由孩子說抱就抱,買來一些可愛的玩意兒給魁登斯,皮拉說這是另一種程度的溺愛,對於此他選擇充耳不聞。

『紀錄並不全然可靠,我的經驗恐怕也僅止於如何分離闇黑怨靈,而不是專注於長久的觀察,壓抑的力量是痛苦的,那令人難以承受,更別說超過二十年。』

紐特柔聲說道,柔和的提醒葛雷夫他們所討論的並不是冰冷的案例,而是現在無意間抓痛他的魁登斯,他這才注意到男孩細細的顫抖,有些後悔沒狠下心讓皮拉把魁登斯帶走,他把他抱得更緊了,低聲安撫並緩慢而穩定的輕拍魁登斯的背,他抬頭看到紐特正帶著微笑看著他們,那讓他感到一股莫名的慌亂,後者注意到他的表情後體貼地垂下眼簾。

『或許這只是暫時的,部長,畢竟經歷過這麼大規模的攻擊讓他的能力不太穩定,給他一點時間,如果有職務上的不便的話我想蒂娜很樂意幫忙的,我也盡可能比對我的紀錄看能不能幫上什麼。』

「非常感謝,斯卡曼德先生。」

『叫我紐特,另外魁登斯看起來是睡著了,您做得很好,部長。』

「夠了,叫我葛雷夫,我得先聲明我沒有太多帶小孩的經驗,這都是皮拉教的。」

「能從小服侍您到大是皮拉莫大的榮幸,葛雷夫老爺。」

「我沒允許你說下去,皮拉。」葛雷夫沒好氣的說,「你不是還有別的事要做嗎?」

年長的小精靈對他嘆息,然後嘴裡唸唸有詞的離開,他早就放棄猜測他們家的小精靈是不太典型還是在他面前才會如此。

他回過頭看向壁爐後發現紐特已經消失了,他抱著魁登斯回到寢室,他對自己的父母記憶並不深,像葛雷夫這樣古老的大家族總是有無可形容的距離感,但他記得父親總在他讀書累得睡著時把他抱回房間,他半夢半醒間會安穩而依賴的讓自己暫時靠在那厚實的肩膀上,而不是總是要抬頭挺胸的葛雷夫少爺,他確實也不是黏人的孩子,但嚴厲的家規讓他更不能依賴父親所謂的任何讓他軟弱的事物。

但那種滿足始終留存在他的記憶裡,懷中安穩睡去的孩子輕易的勾起那份熟悉感,他把魁登斯放上床,仔細的把床被都蓋得緊實,男孩翻了身把自己踡縮成一個小球,魁登斯其實都還是個孩子,而他在最需要的時刻朝魁登斯伸出手,卻被人有心利用並狠狠的傷害了他,他始終沒能走出那個夢靨。

或許他也還活在那個惡夢裡,總是能挺起胸膛應對各種危機的他也不知道怎麼醒來了。

*

葛雷夫發誓他從沒聽過他周遭有這麼多讚嘆聲,魁登斯抓著他的褲腳,猶疑不定的將視線往返於他和一臉憐惜的女巫姐妹之間,他伸手輕撫魁登斯的頭,對於魁登斯的衣裝他不是沒有太多選擇,而是在成堆的衣物中陷入困難,最終他在自己的品味與孩童的舒適度中取得妥協,純黑的吊帶褲和稍大的白色襯衫,用魔法調整在袖口縮緊以便行動,再套上大衣儼然就是小一號的葛雷夫,這想法簡直和使用假魔杖決鬥一樣傻,那本來就是他的衣服,同時對於家庭小精靈保存衣物的功力與執著感到一種被剖析過去的赤裸感。

「部長,魁登斯看起來很不錯。」蒂娜含糊的說,那已是她掩飾過後的讚美之辭,可想而知她內心深處必是更為澎湃,她的妹妹就沒有這樣的顧慮與堅持,她坦率的笑了起來,「這是你挑的衣服嗎?魁登斯?看起來很可愛。」

男孩的臉立刻紅得像蜜桃,「是、是葛雷夫先生挑的,然後我選。」

過於簡短的回答對奎妮不成問題,他立刻探得男孩真正的意思,抬頭對葛雷夫笑瞇了眼,「喔,您真會寵孩子,這麼多件他得選好久呢。」

葛雷夫咳了一聲掩飾他的尷尬,「我得回部裡一趟,麻煩你們了。」

「您放心,部長,魁登斯會好好的,我們能一起做些點心。」奎妮笑吟吟的說,等著魁登斯向她走過去,但魁登斯還是站在原地,看到他這樣葛雷夫不禁懷疑自己的決定,部裡也不是非他不可,但有些事總要自己去處理才會放心,他無奈的嘆息,「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金妲小姐?」

蒂娜困惑的想說些什麼,卻被奎妮拉著進了麵包店裡,葛雷夫蹲下來和魁登斯平視,不意外的發現男孩帶著淚光的眼角,「我沒有要離開,魁登斯,我處理完工作就會回來,我得去問穩定你魔力的方法,說不定之後你就能自己施展魔法了。」

「真的嗎?」魁登斯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住了,他捧著魁登斯頰側輕輕摩娑,「真的。」

葛雷夫把男孩拉近親吻他的頭頂,「好了,我得走了,我晚上會來接你,要聽金妲小姐的話。」

魁登斯低著頭小聲地應了一聲,在他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後者已經一溜煙跑進店裡了,關門前看到奎妮牽著魁登斯向他揮手,一直到門關上的前一刻那小小的腦袋一直都沒有抬起來,他不明所以的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後走進一旁的巷內施消影術離開。

*

「葛雷夫。」

「主席女士。」葛雷夫從公文中抬眼看向難得出現在他辦公室的主席,他並不意外她在他回來的第一時間就來找他,魁登斯的事情他並沒有告訴太多人,但他非常坦白的告訴自己的老友他是為了一個變成小不點的青年請假,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她的反應是很乾脆的把他趕出美魔會,一點留戀都沒有,活像是他在這做牛做馬幾十年都未曾發生過一樣,負責准假的巫師看到他累積的假期發出一聲活像是貓被踩到的聲音,然後小心翼翼的蓋上魔法簽章。

「我以為你沒有要這麼快回來,珀西弗。」皮奎里自然地在他起身到茶的時候佔據他的座位,優雅的交疊雙腿,他從稱呼判斷這並不是一個官方的試探,他也樂得只用馬克杯招待他的上司,然後往自己的咖啡裡光明正大的加威士忌,皮奎里發出一個介於不滿與妥協之間的喉音。

「我不可能放任這裡空轉這麼久,瑟菈菲娜,我還沒忘記自己是安全部長。」

「這不像是在家裡放了一個不穩定因素的人會說的話。」她這次是真的發出不悅的哼聲了。

「有話直說有這麼困難嗎?」雖然這麼說但她能允許他隱瞞不報這件事就已經是相當寬容了,在各方壓力下魁登斯必定要面對他不願意回想的過去,被冷漠的正氣師剖析早就分崩離析的人生,他知道葛雷夫老宅附近多放了幾個來自美魔會的監控,那是她最大限度的讓步,不能再多了。

「很多人都等著扳倒你,親愛的,別讓他們抓到把柄。」

「不管妳是在暗示什麼,我不能就這麼冷眼旁觀。」

「你得保持一點距離,葛雷夫,那會讓你連自己都無法辯護。」皮奎里語氣變得強硬一些,但眼神是帶著憐惜的,「你該注意他們說的那些流言,恐懼讓人失去理智。」

葛雷夫想反駁些什麼,卻被皮奎里打斷,「葛林戴華德是極有天份的煽動者,他光是提到你的名字就足以讓人動搖,若不是尊重葛雷夫家族的份量與名聲,恐怕只會更難看。」

「如果我太在乎那些的話,我恐怕也站不穩現在這個位置了,瑟菈。」葛雷夫扶著桌邊,平靜的回應她包覆在嚴肅下的擔憂,「該負責的人終究難逃其咎。」

「我不會保護魁登斯,我明白需要他出面作證,但他是需要幫助的,重溫那些經歷不是簡單的事,我可以保證這點。」

皮奎里複雜的看著他,葛雷夫覺得那些舊傷彷彿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沒有費力去維持所謂的形象,復原期間他要應付的可多了,身體上的苦痛只是開頭,心靈上的傷害才是最難復原的空洞,即使再厲害的鎖心術也有被破解的一天,葛林戴華德不僅僅是從他這邊探得機密事項,他更感興趣的是玩弄他的情緒與痛楚,無法分辨真假的惡毒話語,用他的面目對那孩子做的那些操弄與欺騙,而在過了那個臨界點後,他陷落得如此容易,像他從未抵抗過一樣。

「除此之外我不會保證甚麼。」葛雷夫深呼吸,「誰對我有意見的,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還是這麼高傲,葛雷夫,但我不討厭這點。」皮奎里舉起杯子,「你該在我杯裡加點酒。」

「現在是上班時間。」

「講的好像剛剛你沒喝一樣,美魔會的重建還是一團遭,我想等下開會的人或許都該來一點。」

「好注意。」

*

葛雷夫在一片黑暗中醒來,身上的壓迫讓他以為是自己的貓睡到他身上去了,但他想起那隻貓早就年邁的爬不上他的床,他伸出手隔著一段距離點燃壁爐,魁登斯在他身上不安的扭動,令人無法錯認的黑霧在他們四周盤旋,魁登斯一向睡得很淺,但在深陷惡夢中的時候總是醒不過來,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扶著男孩的背輕聲安撫,他還沒有離開男孩這麼長一段時間過,他一直注意時間但去接他的時候還是有點晚了,紅紅的眼角看起來像是剛哭過,奎妮像是想說些什麼但又因為魁登斯而沒有開口,他一蹲下身問了魁登斯男孩就大哭起來,他手忙腳亂地安慰了一陣子後魁登斯在他懷裡哭到睡著,他很害怕,葛雷夫先生,我想他變成這樣一定是有理由的,奎妮緊緊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又放開,不管奎妮從魁登斯看見了什麼,那都讓一向開朗的她傷心的不想再多說。

「魁登斯,醒醒,你在做惡夢。」他搖晃著身體,將魁登斯穩穩地抱在懷裡,「魁登斯?」

那一瞬間黑霧洶湧的從魁登斯身上翻騰而出,他的雙手在抓空的瞬間便落入一個灰暗的空間裡,他認出那是過往的賽倫復興會,皮帶無情地朝他身上揮來,但只是穿過他的身子打中他後方的事物,他回頭看到魁登斯瑟縮著默默承受那些過於嚴厲的懲罰,而他的姊妹在角落被迫目睹這一切,讓他們知道違抗母親會有什麼樣的後果,接著畫面一轉他看到自己的臉,過了一陣子他才意識到那是葛林戴華德,男孩遲疑而驚訝的被葛林戴華德抱著哄誘,當他依賴的靠上他的肩膀時男人便毫不留情的後退,魁登斯眷戀的表情讓他感到複雜,沉溺其中的魁登斯早已聽不出男人嘴裡的敷衍;那男人用他的樣貌對魁登斯說著滿不在乎的惡劣話語,魁登斯承受不住的哭著,痛楚超過他能承受的程度便諷刺的不再疼痛,他再也感受不到了。

再一次看到葛雷夫的臉時魁登斯既困惑又憤怒,葛雷夫看到自己歷經折磨的消瘦面頰,衣服底下還隱約看到繃帶,他怎麼會沒有想過自己的樣貌對魁登斯便是再一次的傷害?但他必須和魁登斯見上一面,魁登斯回憶裡的自己看起來很疲憊,他剛在醫生不嘉許的眼神下暫時出院,不小心動到傷口還得停下來緩一下勁來,紐特幫他們介紹著彼此,一反過去總是迴避的眼神,魁登斯直直地盯著他看,想是要從他的樣態或是眼神裡看出甚麼端倪,葛雷夫率先蹲下身來看著他,緩慢而柔軟的向他道歉,魁登斯頓時哭了出來,他不知所措地起身將魁登斯抱住,魁登斯抽噎的說他也很抱歉,葛雷夫心酸地聽懂了男孩的如釋重負,如今能懂得那種傷害的也僅存葛雷夫一人,他們都苟延殘喘地活著。

『一次一隻袖子,對,很好。』

變小後魁登斯的視角就不一樣了,他變得需要幫助,葛雷夫看到自己幫他穿上略顯繁複的衣服,葛雷夫看起來點懊惱,他的父母不把他的孩子打點成一個應有的模樣便絕不罷休,那通常代表著對孩子來說有點挫敗的挑戰,所幸他從未需要煩惱這點,他看到皮拉在旁邊提醒他,並試著不要去跟他的主子搶工作,一切完成後葛雷夫欣慰地看著他的成果,皮拉終於受不了的靠上前重新打了一個完美的蝴蝶結,『您以前就不擅長這個,葛雷夫老爺。』

『我得讓你找點事做。』葛雷夫嘶聲說,低下頭向魁登斯伸出手,『來吧,我們去吃點東西。』

『是時候了葛雷夫老爺,否則皮拉得重新再熱一份了。』

畫面一轉他們來到了麵包店,『葛雷夫先生很忙碌嗎?』小小的魁登斯在滿滿的點心裡抬起頭,奎妮溫柔又憐惜的對他笑著,『甜心,部長很快就會回來的。』

『喔,親愛的,不是那樣的,你不是任何人的麻煩,我保證。』

但魁登斯看起來不怎麼想,他們又回到了賽倫復興會,毫無用處,瑪莉盧的話語烙印在魁登斯心裡,怪胎、怪胎、怪胎

魁登斯蜷縮在角落,在心底他還是個害怕而絕望的孩子,顫抖著祈求的救贖僅僅是個謊言,葛雷夫走上前,這次他終於碰到他了。

「魁登斯,我在這裡。」他用床被裹住赤裸的青年,原本在瑟瑟發抖的魁登斯停了下來,專注而安靜地傾聽著。

他將魁登斯擁在懷裡輕輕搖晃,「我在這裡。」

*

葛雷夫睏倦的將手抵在額側,沉穩的呼吸聲讓他他昏昏欲睡但又不真的能睡去,一整個晚上的緊繃讓他無法真正鬆懈下來,他坐在床邊陪著魁登斯直到他睡著,帶著淚痕的側臉讓他怎麼也沒能放開被魁登斯緊緊抓住的手,將就地在床邊坐了半夜,他想過的正氣師將他的屋子團團包圍的景象並沒有出現,讓他不知道該質疑魔國會的反應能力和素質,還是驚嘆皮魁里信任他到如此程度,那股瞬間爆發的力量看似充滿侵略與混亂,可他昨天感受到的全然是一種膽怯的試探和絕望的求助,使他深切地意識到問題一直都沒有真正的解決,而是被魁登斯深深的藏在心底,他太善於隱藏自己,那對他來說代表的是安全與片刻的寧靜。

「葛雷夫老爺,您或許該睡一會兒。」皮拉捧著熱騰騰的早餐與熱茶出現在房裡,他只拿起熱茶的舉動讓皮拉露出不怎麼贊同的表情,咖啡會更好,但皮拉肯定不會讓他空腹飲用,那就代表他得吞下餐盤上份量駭人的三明治。

「好主意,但不了。」葛雷夫在熱氣中瞇起眼,看著還待在原地的皮拉,「有什麼事嗎?」

「恕皮拉冒昧,魁登斯少爺其實很像您。」

「怎麼說?」他拿起杯子的手一頓,若無其事的啜飲了幾口熱茶,狀似隨口一問但他怎麼會不明白,他在葛雷夫的族姓下學會撐起這個古老的份量,而魁登斯則是在不善待他的環境中學會安靜的面對那些迫害與毒打,他們都善於掩飾那些過於脆弱的心思,那些無人能回應的渴求,他們鎖在心裡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而他曾經以為那是最安全的地方。

皮拉沒有回答,而是轉身放下餐盤,將魁登斯滑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變戲法般的抓著不知哪來的毯子蓋在葛雷夫的腿上,拍拍他的腿後踏著輕巧的步伐走出房門,低垂的耳朵隨著他的動作一跳一跳的,葛雷夫是不覺得自己能再為這個家族多做什麼了,葛雷夫的血脈在老宅牆上流成一條河,那些畫像留住了過往的回音,在他耳邊絮絮滔滔的沒一刻停歇,有一次他從外頭看見魁登斯呆立在大廳,姿態就像回到賽倫復興會那樣畏縮俯首,那些畫像不乏惡言之人,排外的高傲看來如此荒謬,一直以來他未曾察覺,而皮拉守於本分與對葛雷夫家的尊敬不會對他多說,不過也能想得另外一個原因,多說不如他親自看見。

他踏出的步伐虛弱,但他未曾因此彎下背脊,那些話語在他面前全噤了聲,他平靜的解開領口露出那魔法也未能抹除的錯綜疤痕。

上一個跟我說純血的巫師在我身上留下這些,你們不難猜我對此的立場。

過去就算他憤怒也未曾顯露一絲一毫,那天他卻連手都抖得不像話,這哪裡是正氣師應有的樣態,那時一雙佈滿疤痕的手握住了他,在那瞬間即使他有多少的憤慨都一聲不響的消失了,他想竟是如此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的惡夢平淡遠去。

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也給他同等的力量。

魁登斯在床鋪間翻了個身,面對他熟睡的臉龐看起來就像是個孩子,下意識抓住他的袖口便怎麼也沒放手了,那些不堪的過去和煩擾似乎再也不會侵擾他的夢境,這些年來他終於能睡得心安理得。


魁登斯醒來時已是夜晚,一開始葛雷夫並未發覺,頂了頂滑下的眼鏡翻過書頁,直到感受到身旁的目光才轉過頭去,剛睡醒的魁登斯看起來沒那麼小心翼翼,未曾想過要遮掩那過於直白的目光,他放下書微笑起來,「怎麼了?」

「沒看過葛雷夫先生戴眼鏡。」魁登斯小聲說,終於意識到甚麼一般臉紅的移開目光,又好奇的再望了回來,葛雷夫忍著大笑的衝動傾身過去,胸口鼓脹著無端的愉悅,「人都是會老的,魁登斯,巫師也不例外。」

「葛雷夫先生看起來不老。」

「看來是我還不夠老,這多少讓感傷年歲的我欣慰一點了。」葛雷夫摘下眼鏡,將桌上的熱食推到魁登斯面前,「餓了就吃一點吧。」

「也沒見老爺吃過一點。」皮拉的聲音從暗處傳來,瞬間僵住的魁登斯看起來嚇得不清,他安撫般的摩娑青年的頸後,有些埋怨的看向更為不滿的家庭小精靈,並看著後者把滿滿一杯南瓜汁和餡餅塞進自己手裡,然後啪的一聲又消失了,轉過頭看見魁登斯充滿興趣的看著這段互動,並好奇地看著餐盤上的三明治和餡餅,還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食物,這一整天他都沒什麼胃口,但他看著魁登斯滿足的將那些東西塞進嘴裡,就好像那些他早已習以為常的東西也美味了起來,一大一小就這麼安靜的解決自己眼前的食物,一回頭就看到魁登斯吃到臉上去了,「魁登斯。」他招招手,後者乖乖地靠了過來,他伸出手擦掉他嘴角的奶油,「吃慢點,那都是你的。」

魁登斯安靜了一會兒,久到葛雷夫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但魁登斯又繼續咬了三明治,只是眼淚不受控制的滾了出來,抽抽噎噎地把剩下的食物吃個乾淨,葛雷夫嘆了口氣抬起魁登斯的臉,看著那陷入一片汪洋的褐色雙眼,那一瞬間魁登斯便停下了哭泣,「你值得這些,魁登斯,沒有人能對你說你不配得到什麼,你甚至可以要更多。」

「我知道那些話聽起來很像真的,」葛雷夫拿起手帕擦去晶亮的淚痕,「葛林戴華德就是有種天賦讓你相信那些聽來真實的謊言,並在最後一刻把你的希望全數掏空。」

他有些意外自己能平靜地說出那個名字,也許是他在意的事物已然變了樣,他無法否認葛林戴華德的話語對他來說有某種程度的影響,那些一直在心底細細碎碎的低語被包裝成無法抗拒的蠱惑,真正擊潰他的一向不是與自己切身相關,試問他經手過的罪犯有哪一個沒有任人擺布的軟肋,那簡直可稱為藝術,鉅細靡遺的將魁登斯如何一步步陷落的過程柔聲轉述,您該看看他顫抖的模樣,部長大人,像是被人遺棄的小狗乞憐,被咒語折磨深入骨髓的痛楚僅是這場酷刑的調味料,您說我該不該依照他希望的,將他按在牆上狠狠地操他呢?您也想要的不是嗎?用他的臉用他的聲音用盡他一切的男人,鑽研他的性情乃至他深藏心中的隱密情感,並將之扭曲成不堪入耳的惡劣言詞,他怎麼能,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可他就是能,用這簡單的手段將他拖進深淵。

「葛雷夫先生?」魁登斯小心翼翼的聲音傳來,接著他的臉頰被輕輕的捧住,像是捧在心頭上的珍寶,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臉上的濕意,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都不及魁登斯記憶裡破碎的表情,可他現在正一心一意的望著他,眼裡的擔憂和愛意滿溢至心頭,抿著唇既害怕又孤注一擲的靠向他,那個吻青澀而柔軟,卻讓他想到在沙灘上拍打的溫煦浪花,他捧著魁登斯頸後摩娑那個在髮間淺淺的凹陷,魁登斯顫抖著低吟,揪緊他的衣服像是那般迫切,又像是抓著這唯一的溫暖不肯放手,那些失控與自責,那些空洞與酸楚,他是多麼善良的孩子,他能給他的除了愛還能是什麼。

只有他知道獲得勇氣的不只是給予之人而已。

*

葛雷夫在畢業後就不常回到老宅,而是選擇在外頭買了一棟房子,大廳有座無時無刻都燃燒著明亮火焰的壁爐,被保養得亮麗的地毯看起來並不像葛雷夫說的歷史悠久,他領著魁登斯一一介紹經常使用的地方,還有在那兒可以找到他,他給了魁登斯一個房間供他任意使用,現在增加了不少葛雷夫買給魁登斯的東西,大多都是糖果,那些新奇的東西可是魁登斯過去的生活中從未見過的,還有一些魔法書籍,充滿了魁登斯目不轉睛的圖片,有一次一本書對他破口大罵把他嚇了一跳,這些天除了和皮奎里定時報告狀況也別無他事,便教了魁登斯一些基礎的魔法和背景知識,他並不是個好老師,至少在一些魔法的施用上他並不那麼循規蹈矩,但這一些也得在魁登斯拿到魔杖後才能定論。

「我也能有一根魔杖嗎?」魁登斯開心的笑容冷卻下來,葛雷夫知道魔國會是看在他的份上沒有對魁登斯做出進一步的處置,但皮奎里已經跟他提醒了聽證會的日期,蒂娜也多次拜訪討論會中可能有的走向,他想著還能有什麼走向,對他不滿的人必定是處處摰肘,皮奎里想必也不會看在情分上有所偏袒,他只擔心的是必須說出真相的魁登斯,不少人還是對他體內的力量有所忌憚,不過對於美國巫師界暴露的危險性拜紐特所賜,雖然仍有討論的必要,但已經不再是他們亟欲關心的重點。

「是的,每一個巫師都會有一根魔杖,你是巫師,魁登斯,只是你得花上更多力氣去發揮你的力量。」

「金妲小姐跟我提到了聽證會,我......」魁登斯欲言又止,葛雷夫看出他眼裡的不安和自責,他從未問過魁登斯被攻擊過後到被紐特發現的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沒有人應得那樣的對待,更何況魁登斯不過是個被迫害的孩子,他能想見魁登斯此時的焦躁。

「魁登斯。」他柔聲的嘆息,魁登斯還是低頭不願多說,他的手伸向魁登斯揪在一起的雙手,輕輕的把那顫抖的手指攤開,魁登斯彷彿入迷般望著他們糾纏的手指,他被緊緊回握並感到疼痛,魁登斯看起來就像要哭了,但自從那晚他再也沒有哭過,他虔誠而敬畏著,拉著他的手靠在頰邊閉上眼睛,急促的吐息在他輕輕摩娑時轉為悠長,平靜的像是一片蔚藍的海,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報告裡關於魁登斯的精準描述,殘酷的近乎不近人情,像是隱隱對葛雷夫提出警告,對於葛林戴華德的操縱手法依戀至近乎沉迷,即使事件過後仍是難以脫離,縱使那些參照葛林戴華德的證詞真假參半,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存在已和葛林戴華德的所作所為連結糾纏,他何嘗不是對此無計可施,他們都是如此的傷痕累累,在他當上正氣師以來遇到過多少凶險,他都是靠著堅定的理念走了過來,這一次自死亡面前走過一輪,他意識到自己已經獨自一人走了太久太久。

那個在淚水中模糊的吻是來的太早或太晚,他竟已無法分別。

接著他們就沒有再談論這件事了,他們靠著彼此窩在沙發裡看著書直到魁登斯睡眼惺忪地睡去,他拉了條毯子蓋在他身上,揮動魔杖將桌上擱置已久的信取來,是來自兩個斯卡曼德的,紐特的那封先是漫長的問好,對魁登斯的恢復感到開心,之前他提過這是魁登斯受到攻擊後不穩定的結果,並向他補充了關於闇黑怨靈的新資料,像魁登斯這樣的案例,這麼長久的共存關係已經無法判定分離的結果是不是我們期望的,他摺疊信件,將閱讀過的部分收在後頭,那份力量想必已經成為魁登斯的一部份,時間是最寶貴的療藥,在找出完善的解決方法前,如果善加引導他會知道怎麼運用它而不被它所傷害的,他幾乎能透過字句感受到紐特溫暖的語氣,後段是附上他的祝福和魁登斯可能會用的上的藥材,葛雷夫打算最後再交給皮拉處理。

接著他展開忒修斯的信,那長度幾乎是紐特的一倍之多,先是稱讚他是一條漢子,並痛罵他在康復後竟沒有第一時間和他聯絡,絮絮滔滔的說明在外奔波的近況,透過紐特的轉述得知了紐約的大事,不意外的發現整封信看下來半點沒對紐特在紐約造成的混亂感到愧疚,甚至有點弟弟成長的感慨,他勾著嘴角咒罵自己好友,輕而易舉地描繪出他邊寫邊得意的臉,最後不免提到他不日便會來紐約參加關於葛林戴華德引渡的會議,他看的出來忒修斯很努力的不把這句話寫得像是要來決鬥,私下來信知會他的來意便是提醒他即使他們的交情也不會放任美國處置他們自家人,可惜的是他大概無法見到那個場面,皮奎里不會輕易放過他,縱使成功大概也得脫掉一層皮才能解脫。

他將信仔細折疊好,指節抵著唇任憑思緒飄向遠方,這些來去往返,熟於政治角力的他並不陌生,可不過是僅僅數月,對他來說卻已如此遙遠。

*

他猜想自己在魁登斯眼裡似乎從來沒緊張過,但事實上他可能比他想像的還要不那麼從容,不斷反覆挑選魁登斯需要的所有一切,魁登斯堅持不買新的衣服,但他之前給魁登斯的衣服又太休閒的以至於無法搬上檯面,但看到葛雷夫大的近乎浪費的更衣間時他又看起來像是被燈照到的小鹿,他別無選擇的請求皮拉提供幫助,家庭小精靈尖細的嗓音和篤定的態度似乎起了一點效果,另一方面魁登斯可能也被他們的爭論給吸引住了,不,我的好老爺,您是要讓少爺參加舞會嗎,那絕對不行,皮拉奪過他手裡的袖扣,換了一款樸素一些的,過去您穿風格太過新穎了,葛雷夫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的小精靈,我怎麼就沒聽你抱怨過?此般又重演了一次他幫小魁登斯挑選衣服的場景,魁登斯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臉上還帶著鮮少在人前更衣的害羞紅暈,葛雷夫忍著笑把他的手指從糾結的領帶中拯救出來,像過去他父親教導他的方式一步一步示範給魁登斯看,再將他立起的衣領翻下仔細撫平,魁登斯帶著繭的手按住他無意識重複的動作,摩娑他手上長年使用魔杖跟幾經戰爭磨出的粗糙觸感,而他憐惜的輕撫魁登斯手上痊癒的細長疤痕,這動作同時引的魁登斯輕顫了一下,但並沒有逃開。

「葛雷夫先生,謝謝你。」

「別那麼說,魁登斯。」葛雷夫接過皮拉遞來的西裝外套,這次他突然心血來潮的揮動指掌,外套柔順的將魁登斯包覆住,「我能做的並不多。」

「但是、」魁登斯還想再說,葛雷夫抵住他的唇制止了他,並花上更多的力氣去制止自己因那柔軟觸感而有的過度想像,他往後退了一步欣賞他們的傑作,衣袖完美的包覆住青年的手腕,等會更會有大衣讓他不再冷的顫抖,他就像完成一項重大任務般的心滿意足。

「您也該準備了,我的好老爺,時間不等人吶。」皮拉輕輕催促。

「等等,還有一個。」葛雷夫拿出一個紙盒地給魁登斯,上頭簡單綁了一個緞帶,「這是你的。」

魁登斯在他鼓勵的眼神下將包裝拆開,裡頭是全新的一副皮手套,在魁登斯慌忙的要推回來的時候堅定地望了回去,魁登斯便緩緩的把手套捧在胸前,細若蚊蚋的道謝,像是打定主意要把它藏在他的秘密基地裡了。

「喔,魁登斯,這冬天可凍的,我想看你戴上。」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並熟稔的將他好一陣子未動過的衣物給穿上,像是一步一步的將眾人熟知的葛雷夫給裝扮妥當,轉過身來才發現魁登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留意到他的視線後才匆忙轉開。

「一切都會很好的,魁登斯,你只要把你的故事說出來。」他在魁登斯把手套套上後替他圍上圍巾,捧著那張憂慮又緊張的臉龐,傾身在他額前落下一吻,「你不想說的也沒有人能逼你說。」

「真的嗎?」

「真的。」葛雷夫向他伸出手,抬起眉說道:「我就是這麼做的。」

魁登斯被他的語氣逗樂了,眼角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深吸一口氣握住他的手,接著他們就在皮拉的注視下在房間裡消影。
現影術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好受,尤其是對鮮少接觸這類魔法的魁登斯來說是一個亟需適應的過程,那像是硬擠過一個窄的要命的水管,並被不負責任的從半路被丟出來,葛雷夫及時拉住魁登斯讓他站穩,對看起來像是喘不過氣的魁登斯開口:「沒關係,深呼吸,魁登斯,前幾次都是這樣的。」

「我知道。」魁登斯平復下來,「葛雷......之前的那位也這麼說過。」

葛雷夫體貼的忽視魁登斯不小心叫錯的語句,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魁登斯第一次主動提起葛林戴華德,那些治療師會說這是個長足的進步,但他覺得這一切都是狗屎。

「魁登斯,來。」他從口袋裡翻找了一翻,撥開包裝紙將裏頭的事物塞進魁登斯嘴裡,後者不知所措又困惑的咬嚼。

「巧克力,早上皮拉給了我一些,他總是忘記我已經不需要了。」葛雷夫舔了舔手上的殘渣,微笑的看著魁登斯,「好一點了嗎?」

但魁登斯只是脹紅了面頰像是要說些什麼,但又被他自己給吞了回去,看著他的鞋尖簡直連頭上都冒了煙。

「你想說什麼?魁登斯?」葛雷夫疑惑的問道,但後者只是拼命搖頭,然後才硬擠出一句話,「您說我不想說我可以不必說的。」

葛雷夫沒想到會被這句話堵回來,他笑著回道:「很好,你聽進我說的話了。」

「可以結束後再告訴您嗎?」

「好等下告訴我。」

葛雷夫扶著他的肩走出巷子,就連魔國會門口守衛驚疑不定的表情也無法消去一分他臉上的笑意。

他們隨著忙碌的人潮穿過大廳,和外頭看來完全不符合比例的寬廣讓魁登斯皺起眉頭,但沒多久就被大廳中央的鐘給吸引了注意力,他幾乎沒有看過那個指針停在綠色的安全範圍內,那個指針像是畢生都在危險與高度危險中徘徊不定,他曾經和魁登斯解釋過拉帕波法律,魁登斯的問題源源不絕,有些還有點可愛,他看的出來魁登斯現在也有滿肚子的問題想問,但他緊張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部長!」在電梯打開時妖精瑞德高聲喚道,「您不是還在休假嗎?」

「午安,瑞德。」他柔和的對瑞德打了聲招呼,並領著魁登斯走了進去,「我們是來參加聽證會的。」

「聽證會?」

「是的,瑞德,麻煩你。」

葛雷夫沒有打算多說,而是垂眼將手套脫去放進口袋,電梯以感受不到的高速下降,沒多久就到他們要去的樓層,電梯門在他們身後關閉,狹長的廊道看起來毫無人煙,他穿過廊道後朝最裡間的會議廳走去,從這裡開始有些職員匆匆走過或是停下來和寒暄,走到門口前他轉頭看到魁登斯面色蒼白,抓著褲子壓抑自己想要逃離的慾望,他上前抬起魁登斯的臉,輕柔的用指尖摩娑頰側,直到後者急促的呼吸終於平復下來,「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魁登斯,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替魁登斯調整了早已太過完美的領帶,捏了捏魁登斯的手,「好了,你該進去了,我會在外頭。」

魁登斯僵硬的點點頭,轉開門把進入房間,魁登斯回握的觸感還停留在他的掌心,像是過於珍視般一點也捨不得在上頭留下任何痕跡。

「珀西弗?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回過頭看到皮奎里望著他,嘴上雖然這麼問,臉上表情卻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

「做為一個陪同。」

「證人?我不記得這次聽證會你得出席。」

「不,為了一個男孩,我來不是為了公事。」葛雷夫留意到皮奎里的情緒,雖不是針對他的但他還是放軟了聲線,「看在我的份上,對他好一點。」

「他是一個重要證人,葛雷夫,其實汲取記憶是更有效的方法。」

「這需要本人的同意,就算在莫魔身上我們的法律還有討論的空間,但沒有必要回答的事他也不必說出來。」

皮奎里抬起眉,「你是在蓄意干擾程序嗎?部長?」

感受到皮奎里並不真的有怒意,於是平靜地反問了一句:「我對你是一個威脅嗎?」

皮奎里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真的在考慮這件事,但在他的眼裡更像是享受葛雷夫在這一段沉默裡的如坐針氈,「不是。」

「這就是了,在我的照看下他也不會是。友好一點,瑟菈。」

「你剛剛說過了。」皮奎里沒好氣的說,但已經不是剛剛緊迫逼人的語調了。

「不,我是說對我,我的朋友,你今天的脾氣特別大,誰惹你生氣了?」

「斯卡曼德。」一開始他以為他說的是紐特,但從咬牙切齒的程度來看應該是他的好弟兄忒修斯。

「喔。」他決定少說一句是一句,這個混帳,已經到美國也不先跟他說一聲。

「你能言善辯的好戰友,我開始思考寄咆哮信會不會導致開戰了。」

「聽起來你已經在戰爭裡了。」他咳了一聲掩飾沒忍住的笑聲,試著讓自己看起來足夠關切,「需要我的幫忙嗎?」

「咆哮信的內容嗎?我想不了。」皮奎里最終疲憊地說,「放你的假,葛雷夫。」

他目送他的老友走進房間,他知道這件事他沒甚麼插手的餘地,這也只是友好性的詢問而已,關於葛林戴華德的處置對他來說是個尷尬的問題,而這段時間自家的安全部長被悄然替換也不是什麼值得大肆宣揚的事情。

在等待的時間他替自己找了事情做,而其他職員也沒有打算讓他們的部長閒著,等魁登斯出來的時候他手裡已經被塞了一杯熱茶和一份報紙──娛樂版,斗大的標題寫著新潮的特製愛情魔藥,他不願猜想其中蘊含什麼暗示──魁登斯看起來筋疲力盡,但表情已經比剛才放鬆許多,愣愣地看著報紙泛著粉紅泡泡的標題。

「等你學多一點就會碰到了。」葛雷夫聲音乾癟的說,「不過我可能要先教你分辨女孩子給你的巧克力。」

「巧克力。」魁登斯呆呆的重複,「巧克力會有什麼嗎?」

「什麼都沒有。」葛雷夫想起稍早塞巧克力給魁登斯的正是自己,用不容拒絕但底氣不足的氣勢跳過這個話題,「我們走吧。」

04.12更新

察言觀色一向是在政壇遊走還不被生吞活剝的入場票之一,在葛雷夫家就會是一項必備技能,但現在葛雷夫不需要多費一絲力氣就知道魁登斯有心事,而這個秘密和自己切身相關。

在魁登斯加錯晚餐的調味料、不小心念錯咒語、和心不在焉把錯誤的材料放進大釜裡後,葛雷夫發現自己勢必要和他談談,不管本人願不願意,在晚餐過後葛雷夫泡了茶,坐在壁爐前和魁登斯享受冬夜的暖意,魁登斯埋首於艱澀的符咒學書籍,他的進步飛快,遇到那些必須被反覆思索的考題魁登斯幾乎都能毫不費力的寫滿指定長度的羊皮紙,只不過他不是很習慣使用羽毛筆而導致紙面上有不少的墨漬,除了缺了一根魔杖魁登斯已經可以好好發揮他真正的潛力,明天就會是拜訪艾伯納西的好時機,順便刺探那些老古董為了延遲發放魔杖使用了什麼薄弱理由。

但不是現在,他滿腹思慮的想,他得先好好跟魁登斯談一談。

「魁登斯。」他毫無預警的喚道,讓後者縮了一下肩膀看向他,「你介意我問一下聽證會發生了什麼事嗎?」

「沒有什麼特別的。」他的男孩悶悶地說,把臉藏在符咒學後頭,「主席對我很好。」

看來他薄弱的情面還是有作用的,「魁登斯?」他湊近魁登斯,有些意外的看到魁登斯一直在閃躲和他眼神接觸,臉上的線條僵硬,抿成一條線的唇有些泛白,他發現魁登斯在生悶氣,只是不是針對自己,因為他曾經看過類似的表情,在他魔力還沒有這麼穩定的時候連個簡單的路摸思都無法順利使用,一開始他會很挫敗,到最後就變成對自己沒來由的感到生氣,氣呼呼的表情跟現在一模一樣。

「他們說您會成為我的監護人,」魁登斯現在看起來有點沮喪了,「您沒有跟我說。」

「抱歉,時間太倉促還沒來得及跟你說。」葛雷夫說,直覺事情沒有他說的這麼容易,「他們還說了什麼嗎?」

「有些人對葛雷夫先生說了不好聽的話,如果他們對葛雷夫先生不好我也不要監護人了,我已經夠大了。」

他不用思考也知道是那些人的嘴巴不乾淨,要成為魁登斯的監護人他已經在皮奎里那邊討論了千百回,沒有後顧之憂後他才著手於說服議會這項決定比關押一個孩子還要妥當,但之中一定有人對於他頗有微詞,他知道這是必定的過程但魁登斯不知道,他暗罵自己沒有考慮周全,一面謹慎的斟酌即將說出口的話,但他發現這比說服整個議會還要難上萬分。

「魁登斯,你沒看過我在議會和他們開會的樣子,如果不是維修的費用過高恐怕要扔下手套決鬥了。」葛雷夫乾脆和魁登斯一起坐在地毯上,魁登斯喜歡把書在他身邊排開讓他好參閱比照,「不是每個人都喜歡我,他們說的話我也聽膩了。」

「重要的是你的選擇,魁登斯,我成為你的監護人能確保他們有一陣子不會來騷擾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葛雷夫拿走他手上的書,讓他沒有辦法藏在後頭,「你不想待在我身邊的話紐特也歡迎你去跟他學習怎麼照顧奇獸,或者你想要去讀伊法魔尼──」

「您想要我離開我會想辦法的。」魁登斯提高聲音,他從來沒有聽過魁登斯用這麼大的音量說話,「如果這是先生希望的話。」
突然明白魁登斯誤解了什麼,他看起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能獨當一面,而不是傷心於自己像以往一樣要被丟開了,這何能讓人不心疼,於是他執起魁登斯的手感到好笑的搖晃幾下,「我的傻男孩,我沒有說你不能回來啊?」

魁登斯頓時燒紅了面頰,並且發現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窘迫的無處可躲,葛雷夫也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還有,你在魔國會外頭原本想跟我說什麼?」

魁登斯看起來像是要鑽地洞的表情看起來可愛極了,「我想吻您,葛雷夫先生,還有你的手很漂亮,但那時候時機不是很好。」
葛雷夫從來沒有在這麼短的時間想要大笑這麼多次,魁登斯讓他可放縱了,他目前還不確定這是不是好事,但他知道這會是他現在唯一想要的美好事物。

他往後撐住上半身,唇邊溢出幸福的嘆息,「那現在呢?」

魁登斯終於明白了他那些表情的含義,他想著自己透露太多但也太少,使得魁登斯終於不再小心翼翼,不再擔憂那些無可名狀的事物。

並傾注他此生所有的勇氣顫抖的吻上他。


Fin.

總覺得會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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