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文像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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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情令)舊夢(忘羨)

1.本故事為虛構,和實際人物、團體、事件皆無任何關聯。
2.本篇為影集陳情令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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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
(忘羨)



旁人看藍家二公子,盡是他的淡冷無波,不悲不喜,皆可惜這翩翩君子即使花落肩頭也不曾沾身,做他出塵遺世的仙君,可魏嬰看透了那冷淡之後的樣貌,與他自己跳脫飛揚的外表之下皆有鋤奸扶弱的赤血丹心,那日燈火之中他遍尋過往的痕跡,相同景緻卻也是物事人非,身不由己,驀然回首那清冷依舊的身影在遠處平靜的望來,周身華燈將他一身皓白平添一絲暖意,十六年的遍尋無果軟化了他眉眼中的冷硬,與綁縛其身的數千陳規,卻化不去他的執拗與痛悔,將每一分盼切覆在低垂的眼簾下,不肯透露蛛絲馬跡。

魏嬰深知他周遭的人都不傻,裝瘋賣傻僅能瞞過庸碌世人,藍湛即便未曾道出隻字片語,那在他身邊堅定不移的身影卻已道盡一切,是非黑白任人評說,無怨亦無尤。

而那知不知真相與否,十六年前的得失枉然,終究只是看不看得透迷障罷了。

今個兒是他與藍湛闊別數月回到姑蘇,途經彩衣鎮捎上幾罈天子笑,坐在窗欄上抬手喝了大半,浸得酒香醇厚,和樓下與他對到眼的嬌俏姑娘勾唇一笑好不愜意,惹得人家姑娘家羞澀掩面快步離去,還沒來得及得意多久,身後便傳來藍湛的嗓音:「別坐在欄上。」

「好好好。」魏嬰不怎麼認真的應道,半隻腳仍在邊緣悠悠晃蕩,「待我喝完這罈就下來。」

「小心。」那端藍湛也不堅持,深知待他興頭過了便會甘願滾下來,一聲平淡卻又彷彿蘊含萬千的囑咐讓他從耳根甜到了心坎裡,讓他笑得更是燦亮。

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的藍湛望著他更久一些,才坐到桌邊不緊不慢的沏起茶來,這藍二公子還真是逗不膩,過去他只是看著這小古板就想鬧上一番,不想這還真讓他逗出滋味,一見他就要弄出點事兒來才自在,看那為他氣極而飛揚生動的俊雅面龐煞是好看,透出一絲應有的少年心性,要不他年紀輕輕便要越活越像他叔父,那可就不好玩了。

他想著那日聽著蒔花女的奇事,在道上倏忽落英紛紛,他藍湛心如止水卻也被吸引了注意,縱使在圍獵場上被眾家姑娘含羞中拋下的花雨給淹沒也是泰然自若,八風不動冷卻了多少欽慕痴狂,卻未曾見過這怔然出神,近乎毫無防備的樣貌,若不是懷桑所言句句切中所見所景,他也未必會嘴壞的讓懷桑難得對他擺出他怎不解風情的樣貌了。

「欸,藍湛。」

「何事?」

「我實在很好奇,」他故作姿態的沉吟著,搖頭晃腦的像是吊人胃口的說書先生,「你在圍獵上就不曾接過姑娘的花麼?」

「不曾。」藍湛鎮定如往昔的樣貌讓他瞇起了眼睛,看上半天也看不個所以然來,他眼珠子一轉笑了開來,「那若是我拋的呢?你會要麼?」

怎麼要呢?又何時要呢?十六年前他們之間的牽扯尚未辨明,即使擲花也像是偶一為之的玩笑輕狂,他知道自己問得狡猾,妄想寥寥幾句便要套出含光君難以通透的心思,你要是沒那個意思,就不要隨便去撩撥別人,這句話現在聽來彎彎繞繞,卻道盡了藍湛的複雜心緒,將他藏的極深的一面剖出來,壓抑又難平的看著他一無所知的笑顏。

「何須擲花?」藍湛端坐自在,看著他的時候甚至不見一絲慌亂,要他手足無措是沒可能了,魏嬰倒是被這幾字吊得心癢癢的,好不撩人。

「唉,藍二哥哥,你話可不能說一半啊。」魏嬰說這句話時卻已經沒了底氣,半晌後他在藍湛眼裡真真切切的看出了答案,這下此般撩撥,怕是已被反客為主了。

無須擲花,我已心悅你。

縱使戲弄他人起來駕輕就熟,也不敵藍湛未經雕琢的深切戀慕,讓他耳後根火燒火燎的熱了起來,他仍是故作鎮定的調侃道:「看看藍二公子現在都會說什麼了,藍老先生可要氣瘋啦!就算我真的能進去那雲深不知處,也要被扔下山去。」

「有我在,不會。」

「怎麼?藍氏三千家規還由得含光君評斷?」

「藍氏家規本非區區一人能評斷。但若有那時,我帶你走。」藍湛提起自個兒家規的時候還是帶著嚴肅的,卻在後半句柔軟下來。

魏嬰這下真的是沒轍了,天大地大他偏生給含光君圈在了心尖兒,穩穩當當,讓他魏無羨是插翅也難飛。

「太狡猾了。」他咕噥著將自己藏在酒罈後頭,也不想先起頭的分明是自己,他仰頭將剩下的酒液盡數喝盡,抬手把溢出的酒用衣袖隨意擦去,他這般放肆還有誰能管得著,而藍湛是決計不會有這樣的舉動的,他令人髮指的除了作息時間包含了他無可挑剔的雅正睡姿,不能怪他第一次看到藍湛醉酒後睡到滾榻下去笑得是一個毫不留情,但照顧睡飽就來酒瘋的藍湛可真的是把他給磨得夠嗆。

可他總是想灌他酒,簡直真心誠意的想作死。不怪江澄看到他都使勁的忍著不翻白眼,那是一個修養內涵,挑戰自我呀。

他自顧自的樂開懷,一旋身終於甘願從他坐燙的位置上下來,期間藍湛已經泡好一盞茶,優雅的姿態將這房間拉到了最高檔次,那廂他喝他的茶,他蹦噠著歪坐到他身旁,把氣氛給餵狗吃了。

「藍湛。」

「何事?」

「藍湛。」

「嗯。」

欸!藍湛還學會敷衍他了,了不得。

「看我呢!」

這下藍湛終是正眼看他了,看什麼?這一眼輕描淡寫又緊抓精髓,眼裡有戲就是在說藍湛這個人,一雙眼便替他說盡了千言萬語,不偏不倚,就是恰如其分。

「別鬧。」藍湛垂眼看著半躺的歪七扭八的自己,簡單一句就想把他給說服他就不是瀟灑的魏公子了,他勾起嘴角笑的恣意,上回他聽到這語氣時自己還是個輕飄飄的紙人,他花上一番功夫爬到藍湛身上去,不就是為了拉一拉讓他手癢的抹額,平時藍湛可是要閃的,哪像那時任憑他勾勾搭搭,他出去後喜孜孜地坐在人家藤籃上擺著雙腿,也不怕人家發現有小紙人在上頭快活,盡是想著藍湛帶著警告卻又寵溺的低沉嗓音。

「我怎麼鬧啦?」魏嬰不依不撓的纏著藍湛,就是看準了他不能拿他怎麼樣,只見藍湛向他伸出手,他以為他就想把自己給拉起來,沒想到他被茶熨得溫熱的指掌托住他的後頸,一瞬間的功夫他的頭就枕到了人家含光君的大腿上,這傳出去被輕易制著的自己還不丟人,他都替藍湛的一世清明給捏了把冷汗,震掉小輩們仰慕的心肝啊。

「躺好,方才那般,等會便知腰疼。」

「含光君,」他這是一個目瞪口呆,「你真沒調戲過姑娘?」

「唉唉唉我知錯了我知錯了總行了吧,別掐了我這腰還不是給你折騰的......」魏嬰才剛抱怨就覺得不妙,藍湛的目光逐漸危險了起來,他被看得一下沒了骨頭,「您老儘管捏儘管捏,我舒服著呢。」

但藍湛倒也沒真的出力把他捏疼,在身上的指尖還是輕柔的緊,垂眼看著便滿是情意,輕輕的把他前額的髮絲仔細順到臉旁,以手代吻的在他臉上逡巡,在他唇上似觸非觸像是深怕碰壞了他,怕一錯再錯便又是再不相見。

「你這人怎麼......」魏嬰看著那表情欲言又止,最後仍是展顏一笑,故作死皮賴活的開口:「你坐穩些,這躺得舒服,我可是再也不走了。」

「好。」

聽著那嗓音輕緩,魏嬰閉上眼睛,他知道即使舊事入夢,往後也會有人相陪,再好不過。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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