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文像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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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Love,hold us together(米英)

1.本篇為APH衍生
2.本故事為虛構,和實際人物、團體、事件皆無任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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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hold us together
(米英)

1.

黑夜中的燈光將亞瑟‧柯克蘭年輕的面龐給照亮。

此時他正進行著單調而乏味的審閱工作,堆疊成山的文件幾乎要把他給淹沒,但是他卻毫無怨言,處理著大大小小的雜務抑或是重要決策,支撐著他的就是完成所有事後的成就感,以及無人能體會的驕傲。

──屬於日.不.落.帝.國的驕傲。

所以這些事情只是成為這偉大存在的代價,就算這代價龐大到幾乎讓他沒有休息的時間,他依舊甘之如飴。

但要說他生活過得日復一日的單調,最近卻也有一個小小的起伏,以及許久沒有體會到的快樂。

這個小小的起伏就是他剛從廣大無邊的荒原裡帶回來的孩子──阿爾弗烈德。

「嘰──嘎──」

正當亞瑟有些出神的時候,無預警的從門外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刮門聲,在這漆黑的夜裡倍顯詭異,亞瑟身旁的精靈全部嚇得躲到了他身後,不過就算現在有人在旁邊也看不到精靈就是了。

當那刮門聲有越演越烈的趨勢,亞瑟終於受不了的去開了門,沒有意外的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站在門外,細軟的金色髮絲靜靜垂落,無辜的藍色眼睛看著亞瑟,雙手還呈現「行兇」的姿勢。

「你指甲該剪了,阿爾。」亞瑟蹙起眉,要不是他了解這孩子三不五時就有奇怪的行徑,恐怕他也不太敢來開門,「還有門是用敲的,你這樣會把門弄壞,還會嚇到別人。」

「亞瑟,我睡不著。」阿爾弗烈德完全忽視亞瑟的諄諄教誨,提出了他此行的目的,「我房間有幽靈……」說完小小的身軀還顫抖一下,十足十的惹人憐愛。

剛當上這孩子哥哥的亞瑟自然無法抵抗這種攻勢,完全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說了要叫我英國。我不是說你房間沒幽靈?算了,進來吧。」亞瑟之前就是因為阿爾弗烈德吵著說幽靈害他睡不著──其實大半是因為阿爾弗烈德泛紅的眼眶──而大半夜不睡覺證實阿爾弗烈德房間有幽靈,然而一整夜沒睡的結果就是讓他隔天頭痛的要死,還沒有看見幽靈。

「可是亞瑟旁邊也沒有精靈啊!」阿爾弗烈德揉揉眼睛,試圖找出亞瑟所謂的「好夥伴」。

「叫我英國……」亞瑟頭痛的糾正,不過似乎一點用也沒有,「你要喝點什麼嗎?牛奶還是可可?」亞瑟拉了椅子要讓阿爾弗烈德坐,可是後者在亞瑟坐到位子上後伸出手,他也無奈的把孩子抱到大腿上做好,當阿爾弗烈德專屬的人體椅墊。

「我要喝茶,香香的茶。」阿爾弗烈德指著亞瑟喝到一半的紅茶。

「不行,你這樣會睡不著。」亞瑟壓下阿爾弗烈德的手,「我去幫你泡牛奶……」

「我想喝……亞瑟……」阿爾弗烈德嘟起嘴,任性的說道。

「……只能喝一口。」心軟的亞瑟投降了,拿起茶杯給阿爾弗烈德。

「甜甜的。」阿爾弗烈德開心的叫道,粉嫩的臉頰泛起微紅,接著便要再喝一口。

「不行,小孩子不能喝這麼多,你還在長大,要多睡。」亞瑟抽走紅茶,刻意忽視睜著大眼哀求的阿爾弗烈德,「我去泡東西給你喝。」

「不要,我要在這裡陪亞瑟。」阿爾弗烈德抓著他的衣服,一點也沒有從亞瑟腿上下來的意思。

「唉,但是你不能吵,我還有很多事沒做。」

怎麼看都像是他陪阿爾弗烈德吧?

「嗯。」

聽到阿爾弗烈德這麼應了一聲後,就真的乖乖的坐在他腿上看他審閱文件,正當他看了一陣子後,發覺這孩子怎們連一點動靜都沒有,低頭一看才發現阿爾弗烈德抓著他的衣服睡著了。

「這小子……」亞瑟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了看桌上只剩下一些的文件,決定明天再繼續下去。

亞瑟把阿爾弗烈德抱了起來,抱到一旁的床鋪,那本來是他不想半夜工作完還得花時間回寢室,乾脆弄了一張床來讓他弄完直接倒下去睡。

結果到最後他也很少用就是了,不整理自己就倒下去大睡到天亮不是他的習慣,真不知道當初他是怎麼想的,可能是文件看太多糊塗了吧……

然而他也沒有想到這床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他把阿爾弗烈德抱到床上,自己也褪去了外衣爬了上去。

「晚安,阿爾。」他親了孩子的額頭,帶著溫柔笑意熄滅了燈。

2.

事實證明,人算終究不如天算。

當你將一切都計畫好的時候,總是有一些事情阻撓你的計畫順利進行,比如說亞瑟本來打算今天把昨晚的文件看完,可他才剛享用完早餐,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喔!哥哥我來看小亞瑟啦!」

另外附註,還是亞瑟最不想看到的人之一。

擁有一頭金髮,還留著據說是本人聲稱性感象徵的鬍子,年紀輕輕就一臉大叔樣的法蘭西斯‧波諾弗瓦手牽著跟阿爾弗烈德長相相似……不,應該是說一模一樣的孩子向亞瑟奔來,那孩子一臉怯弱的模樣跟阿爾弗烈德完全不同,如果這孩子外表再強悍一點說不定他就分不出誰是阿爾弗烈德了呢。

馬修抱著熊二郎,一臉害怕的看了看一副對他完全沒興趣的阿爾弗烈德一眼。

好不容易阿爾弗烈德的視線定在馬修身上,阿爾弗烈德卻擺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你誰啊?」

「加.拿.大啦……」馬修淚了。

「我記得我們總是相處的不是很愉快,法蘭西斯。」亞瑟充滿警戒的看著眼前的人,他們打從相識開始就廝殺個沒完,尤其最近法蘭西斯看著阿爾弗烈德的目光實在太過熱切,喔,說句有違他紳士素養的話──這讓亞瑟非常的不爽。

「我只是想看看阿爾弗烈德,小亞瑟別這麼小氣……」

「你給我滾,還有不准叫我小亞瑟,請叫我英國,我們沒那麼熟!」亞瑟坐回了位置,阿爾弗烈德伸手討抱,完全沒跟法蘭西斯打招呼。即使身為紳士不該這麼想──但這的確讓亞瑟安慰了一點。

亞瑟非常順的把阿爾弗烈德抱到腿上,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一旁的馬修卻不敢對法蘭西斯做出同樣的事情,而是自立自強──卻也艱辛的──把椅子搬過來坐下。

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的法.國哥哥心有不甘,卻也拿馬修沒輒,所以他轉移了目標,指著不到他腰部高度的阿爾弗烈德吶喊。

「為什麼他能叫你亞瑟,哥哥我卻不能!?我們都幾年的關係了──喔噗!」

法蘭西斯的吶喊終結在亞瑟丟過去的思康餅上,正好投進他張大的嘴裡,下一刻優雅的法.國哥哥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雖然亞瑟一直以來都不想承認他的料理不能吃,但是他卻無法反駁法蘭西斯拿精緻的法.國料理來跟亞瑟自家的料理給人試吃比較後,每個人都一臉同時看到了天堂和地獄的表情,然後緊急送醫。

「亞瑟亞瑟可以再來一點嗎?」阿爾弗烈德舉起司康餅的空盤,一臉渴望。

看啊!阿爾弗烈德這孩子是多麼的治癒人心!

然而亞瑟沒看到的是馬修看著亞瑟今早心血來潮,親手製作的豐富料理,完全沒有吃下去的勇氣。

「怎麼辦……法蘭西斯叔叔都變成那樣了……」馬修不敢吃嗚嗚……

看到亞瑟發呆以為他不給司康的阿爾弗烈德歪了歪頭,湊上自己的唇……

──在亞瑟的唇上落下青澀一吻。

「……咦──阿爾你做什麼?」突然被偷襲的亞瑟滿臉通紅,「誰教你這麼做的?」他記得自己給孩子的教育都是正統英.國紳士該做的事情啊!這種行為怎麼看都像是某個已經在地上抽搐的大叔……

「法蘭西斯叔叔教的,他說亞瑟不高興的時候可以……」果然如同亞瑟的猜測,阿爾弗烈德把從法蘭西斯那兒吸收進去的兒童不宜知識報給亞瑟聽。

「阿爾,把那變態教你的一切全部忘掉!」

「喔,亞瑟你要做什麼?」看亞瑟把他抱到旁邊,阿爾弗烈德不滿的嘟起嘴。

「去揍……不是,去跟法蘭西斯好好談一談。」亞瑟的笑容讓兩個小孩沒來由的發寒,「你們乖乖待在這,我很快就回來。」

兩個小孩看著亞瑟把法蘭西斯拖到了看不到的地方,爾後傳來奇怪的語句。

「喔喔小亞瑟原來你好這一口的……」

「誰跟你好這口!今天非把你這混帳打成豬頭不可!竟然教壞我家的孩子!」

「啊啊不要打哥哥我的臉!哥哥我還要靠臉吃飯!」

「哼哼!靠臉吃飯是吧,我偏要把你的臉打爛!讓你餓死也算替天除害!」

「啊啊啊啊──」

「這叫好好談一談?」馬修一臉驚嚇。

「你怎麼不吃?你不吃我吃囉!」阿爾弗烈德一說完就把馬修的份掃到嘴裡,吞下去後一點不適的表情都沒有。

「啊啊啊我錯了我錯了小亞瑟手下留情──」

3

亞瑟猛然從睡夢中驚醒,長時間伏趴在桌上的姿勢讓他全身痠痛,尤其雙臂更是麻得要命。

他雙眼迷茫的看著桌上被他弄亂的文件,一時之間還無法從那個過於真實的夢境清醒過來。

對他來說那是在他極度懷念,卻也每每想起都痛過一回的泛黃記憶,夢醒過後所帶起的對現實的失落與惆悵。
「叩叩。」

突然而來的敲門聲讓亞瑟回過神來,匆忙整理了一下儀容後便提聲道:「請進。」

門從外而內緩緩打開,首先入目的是耀眼的金色髮絲,再來是那戴著眼鏡的年輕臉龐,藍眸的青年穿著筆挺的軍服,咖啡色外套被青年拿在手中,看到亞瑟的同時笑了笑。

相對於青年的笑,亞瑟看到青年的時候臉整個都垮下來了,冷漠的像是能傷人。

來者曾經是他的弟弟,現在是年輕而有活力,足以和伊凡一較高下的阿爾弗烈德‧F‧瓊斯。

亞瑟記憶裡的一段曾經……

「有什麼事嗎?」亞瑟這麼問道,隨即低頭整理起桌上的東西,因而沒有看到阿爾弗烈德那一閃即逝的複雜,交錯在碧藍如天的雙眸裡。

「我是來送資料的,今天的會議內容明天還需要商討一次。」阿爾弗烈德拿出了資料遞給亞瑟,亞瑟應了聲謝後接過資料大略看了一下,是今天會議中尚未釐清的利益分劃。

亞瑟沒什麼興趣的把資料丟到一邊,發現阿爾弗烈德竟然還站在原地沒有離去。

「還有什麼事?沒事的話請你離開。」亞瑟啜了一口已經涼掉的紅茶,不再理會前方的阿爾弗烈德。

他跟阿爾弗烈德的交流僅止於公事,像不久前他親自去找阿爾弗烈德的時候,也是因為中.國的問題去找他作為說服他國的夥伴,因為利益而攜手結盟的夥伴。

沒有任何私下的理由,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亞……英.國,我……」阿爾弗烈德在說出亞瑟前連忙改了口,但是下一句話他怎麼也說不出來。

亞瑟已經不讓阿爾弗烈德叫他亞瑟了。

那是個太過親暱的稱呼,在如同陌路的兩人之間不可能存在。

可是他好想……再叫他一次亞瑟……

經過這麼多年亞瑟難得主動來找他,雖然是因為公事的關係,但是他並沒有漏看亞瑟眼裡的痛苦,即使亞瑟隱藏在那湖綠色的雙眸下,他依舊能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這也讓他做了一些決定,即使這有可能傷害到亞瑟,但是遲了這麼多年的東西還是該還的。

他欠了亞瑟許久的東西。

「亞瑟……對不起。」阿爾弗烈德終於還是說了出來,低著頭不敢去看亞瑟,就像他過去闖了禍時,準備挨亞瑟一頓罵的時候。

這時他想起不管他闖的禍有多大,亞瑟都沒有嚴厲的罵過他,或是打他。

阿爾弗烈德感到亞瑟起身走到了他旁邊,正當他納悶亞瑟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就被一股冰涼潑個滿臉。

他抬起頭看向亞瑟,只見亞瑟面無表情的把手中的杯子甩出去摔了個粉碎。

「你當我是傻子嗎?阿爾弗烈德?」

亞瑟多年以後再次喚出他的名,卻是帶著諷刺的語調。

「一句道歉能代表什麼?你以為當初是誰先放開了手,是誰喊著要獨立,是誰……」亞瑟說到此就停了下來,冷漠的表情未變,顫抖的雙拳卻洩漏了他的心緒。

難堪的沉默沒有持續太久,亞瑟便轉身走出房間,在阿爾弗烈德背後重重的甩上房門。

阿爾弗烈德伸出手沾了一點流淌在臉上的紅茶放入口中,好一陣子都沒有任何反應。

「是苦的……」

他記得亞瑟都會幫他泡很甜很甜的紅茶,他喝不完的時候亞瑟都會幫他喝掉。

後來他才知道,亞瑟並不喜歡那樣的甜度。

亞瑟不再喝下過甜的紅茶,就如同他改喝咖啡一樣。

以往熟悉的甜美事物,到現今只會變成苦澀的痛楚。

掙開亞瑟溫暖的雙手後才知道,亞瑟是如何把世界的險惡阻擋在外,仔細而謹慎的不讓那些碰上他一分。

亞瑟的淚水融在那天的滂沱大雨裡,自此他再也沒看過亞瑟哭泣。

他擁有了自由,卻也把亞瑟過去那優雅微笑之下的溫暖,也一併摧毀殆盡。

再也回不去了。



奮力甩上門的亞瑟無視於家僕的驚訝,失去他一貫冷靜的在走廊間快步跑了起來,直到跑到盡頭的房間才停下來,快速的打開門走進去,把一切的猜測與目光全都關在了外頭。

亞瑟靠在門上等待自己的喘息與心跳平靜下來,爾後才像失去力氣一般緩緩滑坐在地。

剛剛阿爾弗烈德的神情和話語讓他近乎失控,極力壓抑的結果更是讓他差點說出長久以來一直藏在心裡的痛苦。

『你以為當初是誰先放開了手,是誰喊著要獨立,是誰……』

……背叛了他的兄弟……

他一直以為時間能帶走傷痛,但當傷口再度被殘忍的撕裂開時,他才知道歲月也帶不走那一剎那的痛徹心扉。

看著房間許久後,亞瑟的身軀開始輕輕的顫抖起來,他舉起手掩住面容,晶瑩的液體卻從他的指間爭先恐後的溢出,像是一道道蜿蜒的河流。

在人前高傲冷漠的亞瑟‧柯克蘭,在這只有他一人的地方痛哭失聲。

4.

「小亞瑟──哥哥我來看你啦!」

每次都是一樣的開頭,一樣的熱情姿勢,可那熱情之下究竟帶著什麼企圖,亞瑟沒有把握在法蘭西斯說出口前準確猜中,但卻也八九不離十。

經過前天的糟糕事情後,他這次根本不想花時間理解法蘭西斯想做什麼。

亞瑟刻意忽視走到他旁邊坐下的法蘭西斯,手上的動作從未停止:「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有鑑於法蘭西斯不知從哪裡弄來亞瑟家的鑰匙備份,老是摸進他家裡來,亞瑟只好把門鎖徹底換過。

「喔,哥哥我總是有辦法的,哥哥我在想,瑟蓮娜一定會喜歡玫瑰的。」

……該死,他忘了人為因素。

把家侍都換成男的好了……不過這傢伙似乎男女通吃的樣子,他敢說這混帳一定是從門口一路調情到這裡來的!

亞瑟忿忿的想,幾乎把筆下的紙張戳出一個洞。

「難得小亞瑟離開那陰暗的房間,來寬廣的客廳散散心嗎?可是你依然在工作呢!」

法蘭西斯所云的「陰暗的小房間」是亞瑟一天之內耗最多時間在那裡工作的書房,找不到亞瑟的時候去那邊準沒錯。

雖然亞瑟是個工作狂,但是法蘭西斯可沒看過亞瑟在悠閒的下午茶時光還抓著工作賣力奮鬥。

「讓哥哥我猜猜,小亞瑟是想用忙碌逃避什麼嗎?」

亞瑟手上的筆因為這句話停了一下,法蘭西斯不可能沒有看到他的動作,於是他選擇了對問題的抗拒:「我想這並不關你的事,法蘭西斯。」

他不肯讓阿爾弗烈德喚他的名字,卻默許法蘭西斯擁有這權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對世仇竟比曾經親密的孩子還寬容。

「喔,小亞瑟就是這一點不可愛,什麼都不願意聽就把哥哥我推開嗎?」法蘭西斯把戴著絲織手套的手覆在亞瑟手上,讓亞瑟不得不停下動作看向他。

「這或許不關哥哥的事沒錯,但是昨天把會議搞僵的可是你跟那個笨蛋HERO喔!」

法蘭西斯感到亞瑟的手顫了一下,隨後他的手就被無情的拍開,然後他看到亞瑟修長而漂亮的手指向大門的方向。

「大門在那裡,自己滾。」亞瑟感到他紳士的那一面在崩毀。

「別這麼無情,哥哥我可是拿了一束玫瑰要送親愛的小亞瑟呢。」亞瑟不情願的抬眼看向一旁的桌面,果然有一束玫瑰正熱情如火的盛開,沾了些許水珠的花瓣更顯嬌豔。

「你該送給你滿天下的情人,而不是我。」亞瑟冷漠的拒絕,法蘭西斯笑著靠了上來,那距離近到他都能聞到法蘭西斯身上的花香。

又是玫瑰,這傢伙是有多喜歡玫瑰?

「全天下都是哥哥我的情人,包括亞瑟啊!」

法蘭西斯的語氣變了調,湊上來的臉龐帶著浪漫與多情的色彩,亞瑟閉上眼,就連法蘭西斯覆在自己唇上的溫軟似乎也帶上了花朵的香,濃郁的令人迷醉。

亞瑟的筆墜落在地上,但是沒有人理會。

他們忘情的吻著彼此,刻意弄亂對方的髮與衣物,法式深吻讓亞瑟近乎窒息,事實上亞瑟倒希望自己就這麼窒息而死也好,總比面對那令他痛苦的事物還好上很多。

他們熱切的擁吻,但卻沒有人有下一步的動作,彷彿他們只記得親吻,不記得其他。

他跟法蘭西斯可以是敵人,可以是朋友,但絕不可能是情人。

情人之間不會因為無數利益而爭鬥,不會因為對方旁邊躺著別人還無動於衷。

幾百年的明爭暗鬥讓他們成為最熟悉彼此的人,那份熟悉就連跟亞瑟生活許久的阿爾弗列德也無法介入,他們知道彼此的弱點,也知道對方身上的傷痕是自己哪一次造成的,那就像是比賽戰利品的孩子,只是這遊戲比孩子們的還殘忍血腥。

對亞瑟來說法蘭西斯就像是玫瑰,當你要摘取時卻不經意的被刺傷,但亞瑟並不介意,奪取與破壞的過程中多點刺激才讓遊戲更加完美。

也可以說沒有了法蘭西斯,亞瑟將會覺得這世界無趣許多,法蘭西斯亦然。

甜膩而煽情的深吻過後,亞瑟高傲的把法蘭西斯一把推開,神色自若的整理已然凌亂的衣物。

「喔,亞瑟你總是這麼無情,什麼時候你才不拒絕哥哥我?」法蘭西斯的表情有些做作的哀傷,華麗的詠嘆句對應他永不缺乏的浪漫,即使他多麼多情,一直被拒絕也是會受傷的吶!

但是挑逗亞瑟總帶給他無比的樂趣,他多想看亞瑟冷靜自恃的面龐染上情慾,失控的成為激情的俘擄,可惜亞瑟總是在即將踏過界線前把他推開。

「慢慢等吧你,混帳。」亞瑟傲慢的姿態就像高高在上的王。

正當法蘭西斯正想再說些什麼調情的話誘惑亞瑟時,他突然從窗外看到某個震驚的孩子,看到法蘭西斯看向窗外時轉為憤怒,轉身往亞瑟門前走去。

「喔,哥哥我突然有事該走了,玫瑰會代替哥哥我愛你的,親愛的小亞瑟。」

「很不幸的我一點也不在乎,濫情的傢伙。」亞瑟看著法蘭西斯眼裡帶著惡作劇的光芒,打開窗戶跳窗而出,跑得像在躲什麼似的。

「是在跑什麼啊?」亞瑟疑惑的看著「優雅」的法蘭西斯奪窗而出,決定不再理會這問題的亞瑟把筆撿起繼續工作,看了看那一束玫瑰,輕蔑的露出冷笑:「約翰,把這束礙眼的東西給我丟了,然後幫我泡壺紅茶來,美好的下午茶時光被打斷了呢。」

「是,大人。」適才走進的老管家捧起玫瑰,離開了客廳。

5.

法蘭西斯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裡頭的紅酒隨著他的動作在燈光下盪漾出誘人的色澤。

他很希望現在他是在一個高雅的餐廳裡,跟美人一同享用精緻的美味料理,可惜他現在是坐在會議廳裡。

手中會出現高腳杯,是因為他無法忍受會議發給每個人的杯水,那簡直毫無優雅可言,哥哥我才不會用這麼俗氣的東西呢。

法蘭西斯愁眉苦臉的坐在位置上唉聲嘆氣。

喔,哥哥我今天真是太憂鬱了。

法蘭西斯的視線不斷在亞瑟跟阿爾弗烈德之間飄移,亞瑟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對於法蘭西斯的哀聲嘆氣回應幾個白眼,阿爾弗列德依舊一邊嚼著漢堡一邊說話,有人抗議了就換喝可樂,要不然就是甜甜圈,然後無數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鬼的人,開始在心裡咒他哪天被食物噎死。

很平常的景象,但是放到今天就很怪異了,法蘭西斯非常確信,昨天下午在窗外看到他跟亞瑟熱吻的人是阿爾弗烈德沒錯,沒道理到現在還一點動靜也沒有。

那昨天哥哥我在跳什麼窗?那個笨蛋HERO根本不敢去找亞瑟!

「那個,小亞瑟……」法蘭西斯決定問個清楚。

「什麼?」亞瑟勉強用眼角餘光看法蘭西斯,然後在腦中翻譯阿爾弗烈德滿嘴食物下的含糊話語。

「昨天那個笨蛋沒去找你嗎?」

「哪個笨蛋?」亞瑟放棄一心二用了,決定將頭轉向今天表現反常的法蘭西斯,「我只記得來了一個色氣混帳,法蘭西斯。」

「天啊小亞瑟,你這麼說真是讓哥哥我太傷心了,哥哥只是好奇。」

「有好奇心是好事,那能讓你年輕一些,還有問題嗎?好奇寶寶?」

「喔小亞瑟你一定是在報復,哥哥我昨天不過才……」法蘭西斯的詠嘆調還沒完結,就被打斷了。

「閉嘴。」亞瑟深深覺得昨天下午沒把這混帳趕出去真是失策,這傢伙的羞恥心都上哪去了?他可沒有把昨天下午的詳情大聲公告的興致。

亞瑟蹙起眉頭──那曾經被法蘭西斯嘲笑為毛毛蟲的眉毛──表示他的不悅,他跟法蘭西斯始終保持著一個既危險又安全的距離,對法蘭西斯的熱烈追求視若敝屣,卻允許一些近乎越界的舉動──例如親吻,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毫無情愛的因素上,他在法蘭西斯眼裡也只看到遊戲人間的輕浮放蕩。

沒有感情,只是一場旁人看不清,自己也道不明的曖昧戲碼。

演給誰看呢?亞瑟自嘲的想著,法蘭西斯或許是透過追求在掩飾自己對愛情的徬徨,遊走花叢的他找不到真愛,或許已經有了,卻被自己的風流和表面上的濫情給擋在門外。

那他自己呢?亞瑟自問著,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好啦!世界的HERO宣布散會!」難得清楚的一句話傳遍會議廳,很多人乾脆無視前面的幾個字,當自己只聽到散會兩個字。

一想到把阿爾弗烈德帶大的亞瑟,法蘭西斯投以同情的眼光。

至少他不用在聽到「這白痴誰教出來的?」這句話時裝自己沒聽見。

「你那什麼表情?法蘭西斯?你不走嗎?」亞瑟對法蘭西斯的表情相當不滿,全會議廳就只剩下亞瑟跟法蘭西斯。

「你先走吧,哥哥我還要收東西。等等要一起共進午餐嗎?親愛的小亞瑟?」

「我記得這禮拜你跟我約了很多次,真是精神可嘉,但還是恕我拒絕你這變態。」

「亞瑟真絕情,晚上呢?」哥哥我的臉皮是很厚的!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亞瑟不耐煩的說著,「我很忙的,法蘭西斯。」

「哥哥我不是說永遠會等小亞瑟嗎?等你對阿爾弗烈德厭煩的時候可以來找哥哥我ˇ哥哥我不會讓你欲求不滿的……」

「法蘭西斯。」亞瑟拿起桌上的杯水,「去死。」接著便砸中法蘭西斯的臉。

6.

對法蘭西斯來說,今天可真是上帝有著小小憂鬱的一天,帶著看戲的心情參加會議,發現他觀察的兩人一點火花都沒有,讓法蘭西斯覺得就像是他盛裝打扮一番,優雅的跟同伴一起去欣賞歌劇,卻發現自己期待已久的女主角感冒缺席一樣。

喔,那豈是一個失望能形容?

法蘭西斯難得不優雅的攤在酒店的柔軟沙發上,指間的煙煩悶的飄著白霧,就像法蘭西斯現在的心情一樣。

「法蘭西斯,你約我出來不是為了讓我看你發呆吧?」

一旁有著小麥色皮膚,表情無奈的男子,正是法蘭西斯的友人之一──安東尼奧‧費爾南德斯‧卡里埃多。

「陪哥哥我喝個酒解悶一下占不了太多時間……」

「如果可以的話陪你到天亮都行,可是我番茄還沒收完……」

對啦對啦,番茄就是比哥哥我還重要啦!

法蘭西斯突然覺得約個番茄狂出來根本就是在折磨自己,因為他永遠都在想番茄。

「親愛的安東,哥哥只是最近有些疑惑想問人罷了。」法蘭西斯看向安東尼奧,「哥哥我要問你一個嚴肅的問題。」

「你居然會問嚴肅的問……算了你問吧。」安東尼奧反射性的要吐嘈,但看到法蘭西斯哀怨的雙眼後硬生生收住話頭。

「安東你覺得哥哥我怎麼樣?」

「天啊你是思春了嗎?這種懷春少女式的問法可不適合你。」

「……好吧,換個問法,在你心裡哥哥我是什麼樣的朋友?」

「……損友?」

「安東尼奧!哥哥我很認真的問你問題耶!」

安東尼奧聳肩,「你有問題直接問比較快,拐彎抹角的事我懶的想。」

「……」法蘭西斯不想講話了。

安東尼奧看了看異常沉默的法蘭西斯,突然伸手捏了一下法蘭西斯的鼻子。

「啊!痛死了!安東你做什麼?」法蘭西斯痛的差點噴淚,安東尼奧這可是捏在他被杯水襲擊過的鼻子上,小亞瑟上午打的那一下可不輕啊!

「我聽說你被粗眉毛打了,今天看到你的時候還半信半疑的,」安東尼奧看著自己指尖上的粉,「你果然是畫了妝啊。」

「要死啊安東!把哥哥我的妝擦掉哥哥是要怎麼見人啦!」法蘭西斯哀叫起來,就是為了遮被亞瑟砸出來的紅色痕跡他才用妝掩飾的,哥哥我的英俊形象居然就毀在安東手裡了!

「真的很紅耶,法蘭西斯。」正想繼續唉唉叫的法蘭西斯,一抬頭就看到一個過分接近的擔憂俊臉,讓法蘭西斯的心突然漏跳一拍。

「這麼近是要嚇……」法蘭西斯正想把安東尼奧拍開,突然看到遠方一個擁有一頭金髮的青年看向這邊,法蘭西斯猛然把安東尼奧拉下,不由分說的送上一個道地的法式深吻。

「?」安東尼奧雖然疑惑卻也沒推開法蘭西斯,直到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這小小而意外的激情。

「你這是什麼意思?法.國?」來者正是阿爾弗烈德,平時總是朝氣十足的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即將爆發怒意的冰冷表情。

「你要問什麼呢?瓊斯先生?」法蘭西斯從容的對應著,安東尼奧則是一頭霧水的坐到旁邊。

「你到底把亞瑟當什麼了?」阿爾弗烈德忍著即將爆發的情緒問著法蘭西斯,那個看到亞瑟跟法蘭西斯擁吻的下午,他簡直就是忌妒的快要發狂,但是那紛亂而猛烈灼燒的情緒卻在亞瑟的大門前平靜了下來,伸出的手也隨著遲疑而退縮。

他有什麼資格阻止呢?那天亞瑟受傷而憤怒的表情、苦澀紅茶的流淌,就像是代替亞瑟流盡了淚水,直到什麼都沒有剩下。隨著苦澀一同湧出的是亞瑟這些年來的煎熬與掙扎,亞瑟不再驕傲的承認阿爾弗烈德是他的弟弟,而是冷漠而推拒的把過往封鎖蒙塵,疏遠的稱呼只是一個代號,不再參雜一絲屬於兄長的溫煦。

所以他選擇退讓,亞瑟的選擇他無從干涉,但是當他看到法蘭西斯和亞瑟以外的男人如此親密時,他無法忍受,無法忍受這個傷害亞瑟的男人。

「哥哥我真討厭偷窺狂,那天在外頭的膽小鬼就是你嗎?」明明氣氛已經不對勁了,法蘭西斯還火上加油的挑釁阿爾弗烈德,只見阿爾弗烈德垂在身邊的手已經緊握成拳,用力到泛白。

安東尼奧正想說些緩和氣氛的話時,一道聲音比他更快的打破了僵局。

「法蘭西斯?安東尼奧?」

熟悉的嗓音讓阿爾弗烈德忍不住轉過頭,看到一頭小麥色短髮的亞瑟一臉意外的走向這邊,「你就是這樣約人的?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資料呢?」

「哥哥我一時之間忘了帶……要坐下來喝杯酒嗎?」法蘭西斯做出最誠摯的邀請,可惜亞瑟一點也不領情。

「你到底在做什麼……」亞瑟頭痛的說著,真以為法蘭西斯要談公事的自己也真是蠢的可以,亞瑟疑惑的看了眼表情有些不對的阿爾弗烈德,再轉向法蘭西斯,「如果真的有資料請送到我這兒來,我不會再被耍第二次。再會,兩位。」

亞瑟話一說完就一把阿爾弗烈德一把拖走,留下鬆了一口氣的法蘭西斯跟一臉怪異的安東尼奧。

「我聽說你最近在追那個粗眉毛……」安東尼奧蹙起眉頭,「可是看來你惹上了一個暴怒的年輕小夥子。這可是一點好處也沒有啊,你追他做什麼?」

「還不是因為你這遲鈍的傢伙……」法蘭西斯的話小聲到幾乎聽不見,臉上多了傷痕以外的紅暈。

「什麼?」什麼因為我?

法蘭西斯看安東尼奧一臉不解的表情,受不了的掩住臉。

這傢伙肯定天生沒神經!哥哥我怎麼這麼悲情看上一個木頭?天殺的他根本不在乎哥哥我!

「還有,法蘭西斯你剛剛突然吻我到底……」

「滾啦你這遲鈍番茄!」

「咦!怎麼突然罵人!」

7.

亞瑟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動搖。

曾經的孩子頂著陌生的相貌,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表情,一再試圖勾起亞瑟的注意,偶然的熟悉感是屬於過去依賴亞瑟的那個孩子的,屬於美.國,卻也不屬於美.國。

混雜著熟悉與陌生的錯亂感把亞瑟拖入難堪的漩渦中,掙不開,脫不走,只能任之拉扯已然千瘡百孔的靈魂,把已經停止悸動的心狠狠的再用力掐緊,直到鮮熱的血液混著淚水滾燙流出,都不肯放鬆一絲一毫。

何必呢?

他感到自己脆弱的那一面在垂死掙扎,步步進逼的複雜情感幾乎把他摧毀殆盡,他知道阿爾弗烈德的舉動在在表示著他卑微的向亞瑟企求原諒,可亞瑟最不想給予他的就是原諒。

他不能原諒這個把過去美好通通奪去的強大存在,位居世界中心的光芒太過耀眼,讓阿爾弗烈德寧願當所有人的英雄,而非亞瑟獨有。

亞瑟想起法蘭西斯當初毫不猶豫的把馬修交付到他的手中,像是毫無依戀的瀟灑放手,臨走前的話語讓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得到實質的勝利,為了保護阿爾弗烈德,他付出的早已太多,早已依戀萬分的不願放手。


『孩子總會離開的,我親愛的亞瑟。』法蘭西斯給了馬修最後一個吻,落在淚水滿溢的小臉上。

『哥哥我會讓你會知道,放手是多麼容易,快的讓你來不及握緊。』法蘭西斯抽走自己被馬修緊抓不放的衣角,藏在優雅雙眸中的血光如此明顯,法蘭西斯靠近了亞瑟,給了亞瑟一個如同毒藥一般媚惑的吻。

『等哥哥我,親自給你一個華麗而致命的盛宴吶。』

那時他無意識的握緊阿爾弗烈德的手,失去的恐懼席捲全身。


現在他也拉著阿爾弗烈德,在吵雜而視線不佳的酒吧中硬是把阿爾弗烈德拉離法蘭西斯,等到他們走入洗手間,關上的門才把裡外隔出兩個世界。

「洗把臉冷靜一下吧,瓊斯先生,你在冒煙呢。」亞瑟鬆開手,指了指稍嫌老舊的洗手槽。

阿爾弗烈德先是愣在原地,不知道亞瑟是不是在開玩笑,可是那一臉不耐煩的表情卻一點也不像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亞瑟怎麼知道自己在生氣?

阿爾弗烈德把眼鏡摘下,開了水龍頭,他自認剛剛看到亞瑟時除了握成拳的手外,沒有任何動作洩漏他的怒意,冰涼的水潑上了臉頰,當他要找紙來擦時才尷尬的發現這裡沒有提供,而他的臉還在滴水。

「拿去,不用還了,我還有很多。」一條摺疊整齊的手帕從旁邊遞了過來,阿爾弗烈德看到亞瑟的表情依舊冷漠而僵硬,不過耳根卻慢慢的泛紅。

「謝謝。」阿爾弗烈德笑著接過,亞瑟不自在的轉開視線。

「我不管你跟法蘭西斯有什麼過節,像剛剛那樣衝動只會被法蘭西斯吃的死死的,別再這樣了。」亞瑟話一出口就後悔了,現在這樣簡直就像是以前對阿爾弗烈德訓話時一樣,亞瑟痛恨自己偶爾冒出的舊習慣,總是讓現在的他無比難堪。

看著阿爾弗烈德拿下眼鏡的側臉,亞瑟的心無預警的再度收緊,痛的讓他忍不住閉上雙眼,即使這並非實質的感覺。

「你怎麼會在這裡?」亞瑟決定轉移注意力,看向別處──哪裡都好,就是別在阿爾弗烈德身上。

「我?不是你邀……?」阿爾弗烈德正想說他是收到亞瑟的簡訊才來的,但是一想到亞瑟剛剛的意外表情就收了話頭。

不是亞瑟本人嗎?

能拿到亞瑟手機搞鬼的怎麼想都只有一個人,可是阿爾弗烈德怎麼也猜不透那個人這麼做的用意。

「什麼?」阿爾弗烈德奇怪的反應讓亞瑟忍不住轉過頭來,看到他重新帶上眼鏡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升起一股失望感。

亞瑟不知道自己這感覺是從何而來,他慌亂的掩飾自己的心緒,等待阿爾弗烈德的回答。

「沒有……沒什麼,只是剛好經過。」阿爾弗烈德拙劣的扯了一個謊,這理由連小孩子都不信,何況是亞瑟。

不過亞瑟沒有追根究底的意思,他只是嘆了口氣,努力讓自己正視阿爾弗烈德而不是只想著要逃開。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不該如此魯莽,把情緒發洩在你身上。」亞瑟說的是前幾天他潑了阿爾弗烈德滿臉紅茶的事,雖然事後知道阿爾弗烈德並沒有做出生氣的表現,只是跟他家裡的侍僕要了毛巾稍微擦過後就離開了。

但是該有的道歉還是要有,明明錯的並不只有自己,紳士的那一面卻不允許他把過錯全推給別人。

「沒關係的,那天是我說錯話了。」阿爾弗烈德手足無措的接下紳士的道歉,他看到亞瑟推開門打算離去,急忙喚道:「亞瑟!」

「什麼?」亞瑟反射性的回頭,正想叫阿爾弗烈德不要再叫那個名字時,看到那充滿苦澀的表情後,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和那天相似的沉默蔓延在兩人之間,阿爾弗烈德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住亞瑟是為了什麼,他只是純粹的想跟亞瑟多待一會兒,即使都不說話也好。

打破沉默的是亞瑟,他面無表情的挑起眉毛。

「眼鏡歪了,瓊斯先生。」

阿爾弗烈德啞口無言的看著亞瑟走了出去,然後把只是稍微偏掉的眼鏡推正。

果然很注重儀表啊……

阿爾弗烈德苦笑著,沒有注意到亞瑟這細微的發現來自他本人絕不承認,適才放在阿爾弗烈德身上的專注。

8.

亞瑟病了。

準確來說是因為某個笨蛋HERO的股市崩盤,導致一拖拉庫的國家一起吸著鼻子咒罵。

亞瑟躺在床上發出痛苦的呻吟,額上的毛巾被人拿起換過,冰涼的感覺只減緩了些許不適,英式咒罵破口而出,他相信隔了一個海峽的法蘭西斯肯定也是以他最自豪的法語,氣若遊絲的詛咒HERO。

「喔,老約翰,我覺得我被包在濕海綿裡。」

「您只是在流汗,大人,流汗會好一些的。」老管家很體貼的忽略病人不紳士的咒罵,替臉色泛紅的亞瑟擦著汗,然後起身離去換水。

亞瑟掙扎的坐起身,毛巾因為地心引力而墜落下來,但是亞瑟現在並不在乎這些,不斷流汗的他只想沖個澡。

「大人!您怎麼自己下床了?」老管家喚道,跟在後頭的女侍差點失聲驚叫,只見亞瑟搖搖晃晃的走向浴室,差點撞上牆上的飾劍──那飾劍因為亞瑟定期保養而顯的光亮且鋒利無比。

「我想洗澡,約翰,我只是想洗個澡。」亞瑟撐著頭向老管家說著,後者擔心的要命,他也知道生病期間給這為忠心的老管家添了多少麻煩,但是洗個澡總不會比今早他想自己做早餐,然後差點把廚房拆掉來的恐怖。

「那約翰在著兒等著。」約翰心驚膽跳的扶著亞瑟進浴室,只隔著虛掩的門板等待亞瑟。

約翰在外頭嘆了口氣,他知道不管做什麼都無法讓亞瑟的症狀減輕,那並不是所謂的感冒生病這麼簡單,他們並不是人,而是伴隨國家興起、衰亡的特殊存在──或許也可稱之為國家,國家的狀況都會絲毫不漏的倒映在他們身上,他所能做的只是讓亞瑟能舒服一點,至少不要讓他神志不清的到處惹麻煩,天知道亞瑟病了之後簡直跟孩子一樣任性,即使他已經走過了將近千年的歲月。

度過了一段難熬的時間,亞瑟毫髮無傷的從浴室走了出來,換上一套乾爽的新衣。

亞瑟接過約翰手裡的毛巾,緩慢的速度讓約翰無奈的接過毛巾,快速吸去亞瑟頭髮的水分,用溫熱的吹風機讓其恢復乾爽。

「大人,不管怎樣,您得躺著歇息。」約翰原本想留下來全程看顧亞瑟,可是被後者拒絕了。

「您也該去休息,親愛的老約翰,我這病放著死不了的。」亞瑟看到老管家因為他的話皺起眉頭,「我會休息的,別把事情看的這麼嚴重。」

不放心的老管家一直到亞瑟真的躺上床鋪後才離去,謝天謝地,這位大人終於肯睡了。


「水……」亞瑟覺得自己的喉嚨乾死了,不過他似乎沒有再繼續發燒,他起身看向床頭櫃,那兒擺著老管家後來又拿來的水和藥片,亞瑟雖然知道沒什麼用還是把藥片吞掉,有些顫抖的把水杯放回床頭櫃,灑出來的水讓床單濕了一小片。

「該死……」

亞瑟忍著突如其來的暈眩過去,可隨之而來的頭痛讓他維持不了平衡,眼看就要愚蠢的摔下床,亞瑟卻被人穩穩的扶住了。

「為什麼亞瑟老是要讓約翰擔心啊?」年輕的聲音充滿無奈。

「……你都不會敲門就是了。」亞瑟不用抬頭也知道扶住他的是誰,天知道他以前教那個笨蛋的禮儀都被丟到哪裡去了,親手教出了一個大笨蛋讓他想反駁自己沒有教育失敗也沒辦法。

而且這個人明明狀況比自己嚴重,為什麼還能到處亂跑兼擅闖民宅?

亞瑟一點也不想承認自己體虛,但是看到那個金髮藍眼的青年精神奕奕,一點也不像感冒中的狀態後他就認命了。

果然是老了啊……

亞瑟悲哀的導出這個結論,掙扎的讓自己離開那個溫暖的懷抱──雖然他也很想乾脆不要起來了──倒回床鋪。

「你還不滾?」亞瑟覺得這句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連阿爾弗烈德擅自叫他亞瑟的事都沒力氣抗議了。

「不行,我答應約翰要好好看著你的。」阿爾弗烈德乾脆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然後摸來亞瑟床頭櫃上的衛生紙擤了鼻涕,丟到垃圾桶。

「你白痴啊,病人看病人像話嗎?」亞瑟可以斷定這絕對不是約翰的意思,而是某個自大KY的擅自決定。

「HERO我又沒發燒,無所謂啦!」阿爾弗烈德笑的像個孩子。

「你是撞到頭了嗎?」亞瑟狐疑的看著心情似乎很好的阿爾弗烈德,雖然他覺得阿爾弗烈德的腦袋沒有正常過,可是今天實在太詭異了。

「怎麼會撞到頭?亞瑟你在說什麼啊?燒到說胡話了嗎?」阿爾弗烈德擔心的看著翻白眼不想理他的亞瑟。

亞瑟突然意識到自己覺得怪的原因,先前他跟阿爾弗烈德的互動根本就稱不上愉快,他擺冷臉拒絕和阿爾弗烈德做任何公事以外的交流,而阿爾弗烈德也是小心翼翼的一點一點勾起亞瑟的注意,深怕亞瑟會生氣一樣。

而現在那份小心翼翼不見了。

揭過那層由阿爾弗烈德自己製造出的小心翼翼,暴露在阿爾弗烈德毫無遮掩的情感下,讓亞瑟對此感到不知所措。

他知道他跟阿爾弗烈德之間的隔閡不是幾句話就能解決的,就像阿爾弗烈德在他心裡鑿出的位子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被其他東西進駐,而是隨著他偶爾的憶起而升起痛楚。

他知道自己還執著於過去,打從心裡不肯承認阿爾弗烈德已經離開他而獨立,拒絕原諒這個把他的一切都奪走的陌生人,明明表面上說不准但還是渴望著阿爾弗烈德再叫他一次亞瑟,就像阿爾弗烈德因為自由而挑起戰爭,他感慨孩子已經大了的同時,又矛盾的希望那個孩子永遠不要長大一樣。

一切都混亂了。

他不知道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意思,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渴望。

一切都不同了。

當他發現阿爾弗烈德離去後,其他的孩子都能讓他瀟灑放手,就像當時的法蘭西斯一樣。

「唉呀,真的燒到神智不清了,我是不是要叫約翰上來……?」阿爾弗烈德看亞瑟眼神放空的盯著天花板,開始有點緊張了。

「你少去吵他,他很累了,」亞瑟感覺很疲憊,卻不是身體上的,「倒是你,要走就快點走,要留就自己去找地方睡,別在這裡吵我。」他感到難受的暈眩再度襲來,有點想吐。

「亞瑟?」阿爾弗烈德看到亞瑟難受的表情,忍不住握住亞瑟冰冷而蒼白的手。

「你放開。」亞瑟雖然這麼說,但是當那溫熱的雙手真的放開後他又後悔了,他現在除了暈眩外還感到發冷。

但是當他快睡著時,他感到床鋪的另一邊陷了下去,然後他冰冷的手被緊緊握住,亞瑟沒有睜開眼,而是默許一般的沒有反應。

看到亞瑟如此的阿爾弗烈德踢掉鞋子,爬上床躺到亞瑟的旁邊,看著因為側睡而面向他的臉龐勾起微笑。

「晚安,亞瑟。」他上前親了親亞瑟的額頭,想起了以前亞瑟在他入睡前,輕柔覆在額上的晚安吻,還有那溫柔的聲音。

『晚安,阿爾。』

或許比他所以為的更早,他就被亞瑟的溫柔蠱惑,然後就此無可自拔的……

──深深淪陷。






Stars feel like knives,
They tell us why we're fighting.
Storm, wait outside.
Oh, love, hold us together.

Love, save the empty.
Love, save the empty.
Love, save the empty.
Love, save the empty, and save me.


節錄自Erin McCarley 《Love, save the empty》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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